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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头上的张都督看得清楚，拼命喊：“只管进城，别耽搁，其他的我们来办！”
马英娘心里有点打鼓，但赵言跟她说过，张都督是守城的老手，她就信了，赶紧拍马上了吊桥，往城门奔。
她带了五十个赵言留下的亲卫，吊桥太窄，一次过不了那么多人。
好在都是老兵，没人慌，慢慢排着过。刚全部过完桥，官兵骑兵就冲到了吊桥跟前。
吊桥又重又沉，一时半会儿哪拉得上去？不过张都督、韩霖和高一志一点都不急，互相看了一眼，笑了笑。
等官兵赶到桥头，只听一声炮响，当场扫倒了十几个人。有的战马都被打得稀烂，直接毙命。
那些精锐骑兵身上穿的铠甲，就跟纸片子似的，根本扛不住一下。
副总兵杨化麟心里一惊，这才瞧见城门两边藏着好几门重炮。
炮口离得近，打的又是散弹，官兵哪儿挡得住，只能狼狈往回撤。
原来洛溧城门这地方，之前韩霖和高一志提过建议，在左右各修了一座尖角敌台，台子后面留了射击孔，两边能交叉着打。
杨化麟以前见的都是马面、城楼那类东西，从没碰上过敌台，头一回就吃了亏。
再说官兵单挑输给马英娘，被她损了一顿，早就没心气了。杨化麟心里清楚得很，就是想着得给总督陈其宇有个交代，才硬着头皮又攻了一回。
骑兵偷袭不行，再攻又受挫，杨化麟只能憋着火，撤到三里外扎营。
城上的人这才松了口气。宋献策捋着胡子笑说：“咱们之前就担心守不住，一碰就垮。”
“现在官兵吃了瘪，只要咱加强防备，一时半会儿他们拿不下洛阳。”
萧煜这才想起来，昨天商量事的时候一慌，忘了请宋献策来，赶紧跟他赔不是。
宋献策哈哈一笑，摆摆手说：“没事，老道本来就不在行这个。文的武的都不沾，就会点小把戏。”
“我在城上看了半天，倒有两个小想法，诸位想听听不？”
萧煜一听就明白，宋献策是看她得了赵言偏爱，故意借着出主意来消消她的顾虑，免得掺和进那些女人争风吃醋的事里。
她就笑了笑，点了下头。没想到宋献策一说出来，大伙都叫好，连董义远都拍自己脑门笑道：“早知道宋先生有本事，今天才算见识了。”
宋献策头一策是夜里去劫官兵的营。
冬天白天短，到申时天就黑了。申时也叫哺时，就是下午三点到五点，正好是这年头人吃晚饭的点儿。
冀城总兵王绍禹正在家吃面条，突然亲兵来报，说董义远张公、宋献策宋先生带着赵鲤子赵将军来求见。
王绍禹心里骂了句“倒霉”。这几年光景差，像他这样的官也不能顿顿吃白面了。
这几个得罪不起的煞神一来，又得让下人多煮几碗面。再加上这两天城里大户老派人来递话，要是有半句传到那帮“贼人”耳朵里，自己准没好果子吃。
没法子，眼下“人家是刀俎，自己是鱼肉”，他只好整整衣服，赶紧迎出去。
几人寒暄几句，王绍禹就把人让进了客厅。董义远一低头，瞧见桌上搁着半碗吃剩的面条，忍不住笑了：“得，这倒打扰王总兵吃饭了。”
原冀城总兵官王绍禹一听就明白啥意思，赶紧请董义远、宋献策和赵鲤子落座，扭头冲外面喊：“快，再煮几碗面，我要请三位贵客吃！每人一碗，厅里这碗再加块羊肉！”
“啊？那咱们就不客气啦！”宋献策头一个接话。
“都是自家人，见外啥！”王绍禹心里不痛快，面上却没法露出来。
宋献策这才笑着说：“俗话说‘无事不登三宝殿’，我们仨也不是闲得慌，专程跑你这儿蹭碗面。眼下城外，咱们义军正跟皇帝小儿的官军干仗，王总兵应该听说过了吧？”
咋能没听说？王绍禹心里嘀咕，老子这两天耳朵都起茧子了。城里那些大户快把我家门槛踩烂了，一个个撺掇我“反正”呢。
可这话打死他也不敢往外蹦。他只能尴尬地赔笑：“我这待罪之人，不敢乱动，怕人嚼舌根子。”
“哎？王总兵这话可不对！”宋献策脸一沉，“既然主公已经免了你的罪，咱们都是兄弟，哪来的待罪一说？”
“咱们舜王向来大度，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绝不反悔。你这会儿说这种话，是嘴上服气心里不服？”
“啊？”原冀城总兵王绍禹差点腿一软跪地上，赶紧抹了把脑门上的冷汗，连声解释：“不敢，不敢！我就是天天小心着，怕一不小心坏了舜王的大事！”
这时候仆人把面煮好了，热气腾腾端上来。宋献策也没再揪着不放。
他慢悠悠抓起筷子，挑了挑面条，端起碗“哧溜哧溜”灌了两口热汤，舒服地哈了口白气，才说道：“这大冷天，喝口热汤，真叫一个得劲儿！”
董义远瞅了他一眼，还是没吭声。这时宋献策才笑着说：“王老弟，我虚长你几岁，你不介意我这么喊你吧？”
“不敢，不敢！能跟宋先生称兄道弟，是王某的福气！”王绍禹摸不清宋献策打的啥算盘，只能心虚地接招。
“那就好。老哥有桩功劳想送你，你应该也不介意吧？”
王绍禹心里咯噔一下，暗叫：坏了，这是要摊牌了！可嘴上哪敢这么说，只能点头哈腰地应：“先生尽管说，小弟洗耳恭听！”
“今天下午，官兵来打咱们城。白折腾半天，反倒被咱们杀了好几回。贫道掐指一算，今夜要刮西北风，正好去劫他的营。”
嘛麦皮，冬天哪天不刮西北风，还用得着你掐指算？忽悠人也得靠点谱啊！王绍禹简直快疯了。
“可眼下义军主力不在城里，剩下的人都在守城，实在抽不出人手。我琢磨了半天，只有王总兵手底下还有一两千号人，正好能用上！”
“别别别，宋先生，我手下那帮人哪算什么精兵，全是凑数的，空饷吃了不少，实际能拉出来的也就三五百人。”王绍禹为了保命，啥都往外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