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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破的白玉阶梯上，沉重的皮鞋声越来越近。
战国停下了脚步，目光越过跪倒一片的天龙人，直直看向巨石上的卡恩。
在他身后，十几名海军将官面色紧绷，手按在各自的刀柄上。
周围的三千台巡天者机甲立刻调转枪口，电磁刃发出高频震鸣。
机甲战士们眼部的红色光斑锁定在海军众人身上。
广场上的气氛骤然冷了下去。
战国抬起双手，解开了领口处金黄色的纽扣。
他没有反抗，也没有摆出迎战的架势。
哗啦一声轻响。
那件洗得发白、后背印着“正义”二字的海军大氅，被战国亲手脱了下来。
他将大氅叠得整整齐齐，托在手中。
身旁的鹤中将神色平静，同样解下了身上的披风。
后方的海军将官们见状，各自垂下了手中的长刀与燧发枪。
枪口全部指向地面，刀刃归鞘。
战国捧着大氅，一步一步走到了卡恩面前十米处。
“战国，你这是打算换身衣服再跟我们打一场？”
艾斯在旁边冷笑了一声，手里的白金火苗跳跃着。
战国没有理会艾斯的嘲讽，他缓缓低下了头颅。
“卡恩，世界政府已经完蛋了。”
战国开口打破了沉默。
“天王被打碎，虚空王座塌陷，五老星被活捉。”
“这场八百年的闹剧，到今天算是全面收场了。”
战国顿了顿，抬眼看着卡恩那张毫无波动的面孔。
“海军这些年，当了世界政府太久的刀。”
“抓捕罪恶血脉，强征天上金，纵容奴隶贩子横行四海。”
“在历史的账本上，我们洗不掉这些污点。”
战国弯下腰，将叠好的大氅端正放在面前的碎石地上。
“我代表全体海军，前来接受你们的处置！”
“战犯名单里，必须加上我佛之战国的名字！”
“但马林梵多还有十万海兵，四海分部还有几十万普通士卒！”
“他们只是服从军令的普通人，家里还有苦苦期盼的父母妻儿！”
“所有罪孽，由我这个旧时代元帅一力承担，只求你们给普通海兵留一条生路！”
战国说完这番话，身躯挺得笔直，等待着发落。
萨博合上手里的数据板，转头看向卡恩。
坐在石块上的卡恩嗤笑了一声。
他抬手把喝空的果汁罐捏成铁团，随手丢在战国脚边。
“行了，战国老头。”
“收起你那套悲壮的戏码，看着真让人犯困。”
卡恩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从石头上站了起来。
他两米五的高大体型投下一片阴影，俯视着白发苍苍的海军元帅。
“你当自己是救世英雄呢，跑这儿来抢着背锅？你也配？”
卡恩双手插在兜里，语气充满轻蔑。
“我要是想杀光马林梵多的海兵，在天上顺手丢两块陨石下去就够了！”
“你觉得你们引以为傲的那几面破墙，能挡住我几秒钟？”
战国身后的年轻将官们面色涨红，却根本无法反驳。
他们都通过转播看到了卡恩肉手托举要塞的画面。
那种力量，早就超出了常理能够衡量的范畴。
“普通海兵在大海各处巡逻，抓捕海贼，保卫村庄。”
卡恩的声音传遍了全场。
“他们是平民身前的盾，不是天龙人的家奴。”
“真正烂透顶的，是骑在所有人头上作威作福的二十王后裔，还有你们以前效忠的那个世界政府。”
卡恩指了指审判台那边抖个不停的贵族。
“冤有头债有主，日蚀从不乱杀无辜。”
“再说了，四海那么大，天天有小毛贼偷鸡摸狗。”
“难道要让我的近卫军天天去帮平民抓小偷？”
“我们可没这个闲工夫。”
托尼在旁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敲了敲战甲面罩。
“听到了吧，老头。”
“我们的出场费很贵的，抓小贼这种低端业务，还得靠你们体制内的人来办。”
战国愣在原地，眼底闪过惊讶。
“你的意思是……”
鹤中将走上前一步，眼神中带着思索。
“日蚀愿意保留海军的编制？”
“不是保留旧海军。”
萨博从怀里抽出一份早已拟定好的黑金文件，递到了战国面前。
“而是脱胎换骨的新海军。”
战国双手接过文件，看清了上面的大标题。
《全球联合治安防务条约》。
萨博在旁边有条不紊地解释条款。
“第一，海军正式剥离世界政府附庸地位，不再接受任何贵族指令。”
“天上金制度废除后，海军军费由日蚀公共财政直接全额拨付。”
“从此以后，海兵的军饷来自民众的税收，你们只对人民的生命安全负责。”
“第二，撤销世界贵族优先保护条例。”
“往后在大海上，不管是国王还是平民，犯法同罪。”
“如果再有海兵敢为了贵族利益残害平民，日蚀执法队会亲自登门清理门户。”
“第三，也是尤为重要的一条。”
萨博目光直视战国。
“旧时代的元帅与大将必须退位。”
“战国，卡普，你们两个老家伙全部转任后勤顾问，不得再插手前线军权。”
战国看着条款上的内容，心潮剧烈翻滚。
免除天上金束缚，军费由公共财政承担，不用再去伺候天龙人。
这本该是他们几十年前就梦寐以求的公正环境。
“我同意退位。”
战国没有丝毫犹豫，点头应下。
“但萨卡斯基性格偏激，荒牧被你们扣押，一笑折刀退隐，波鲁萨利诺向来不管事。”
“谁能接管这个庞大的烂摊子？”
战国话音刚落，广场外围的废墟上传来一阵金属链条转动的声音。
吱呀，吱呀。
声音慢悠悠的，跟周围剑拔弩张的气氛格格不入。
全场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转了过去。
只见一个高大的卷发男人，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香烟。
他骑着一辆老旧的高架自行车，慢腾腾绕过了坍塌的白玉栏杆。
车轮压在碎石路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噪音。
青雉单脚撑地，停在审判台旁边。
他抬手扶了扶头顶的绿眼罩，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啊啦啦，圣地真是被拆得够干净的。”
“骑车过来差点把我的链条颠断了。”
青雉跨下自行车，随手把它靠在一根断裂的汉白玉石柱上。
在场的海军将官们全都瞪大了眼睛。
“库赞大将！”
“您怎么一个人骑着车爬上红土大陆了？”
青雉没有回答部下的询问，他迈开长腿，径直走到了卡恩面前。
“萨博小哥，你刚才念的那份条约，我在路上都听完了。”
青雉抓了抓蓬松的卷发，眼神逐渐变得清亮。
“不用再去给那些蠢货贵族当保镖。”
“抓海贼不用看对方后台是谁。”
“平民受了灾能堂堂正正去发救济粮。”
青雉看向战国，又转头看向卡恩。
“这种差事，听起来虽然很麻烦，但我好像找不出拒绝的理由。”
卡恩抱起双臂，嘴角勾起笑意。
“库赞，水之都和阿拉巴斯坦的账，萨博都跟我汇报过了。”
“你脑子还算清醒，没有战国那么迂腐。”
“新海军第一任联合治安元帅的位置，交给你了。”
卡恩伸出大手，萨博迅速将一枚刻有日冕与海军海鸥双重图腾的徽章递上。
卡恩把徽章随手抛了过去。
青雉伸手接住，冰凉的金属质感落入掌心。
他低头看着这枚没有世界政府十字印记的徽章，眼神变得无比认真。
战国看着眼前这一幕，脸上的神情复杂难言。
良久，老元帅释然地吐出一口浊气。
“库赞，海军交给你了。”
战国拍了拍青雉的肩膀。
青雉将徽章扣在自己的风衣胸口，对着卡恩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我以新海军元帅的身份承诺。”
“正义二字，往后绝不会向任何特权贵族低头。”
“谁要是敢动老百姓的口粮，不管是海贼还是旧贵族，我的冰块可不会认人。”
卡恩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言。
“萨博，带他们去签字办手续。”
“天黑之前，把圣地所有清理工作收尾。”
卡恩说完，不再理会身后的众人。
他迈开大步，独自一人穿过坍塌的断壁残垣，走向圣地玛丽乔亚的前端。
呼啸的狂风吹拂着他的短发。
卡恩站在万米绝壁的边缘，低头俯瞰着脚下的世界。
横贯整个星球的红土大陆，是一道粗暴的黑色山脉，将大海硬生生切成了两半。
四海的航道被隔断，无数岛屿因此闭塞。
卡恩站在悬崖边缘，缓缓闭上了双眼。
炽烈的阳光穿透薄云，毫无保留地照耀在他宽阔的后背上。
体内的恒星熔炉再次轰鸣，金色的微光顺着皮肤流转。
数秒之后，卡恩睁开了眼瞳。
他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右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