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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家访茹冰当家教办学校李旺招学员(1)(第1/2页)
《血色七杀碑》第二卷《七杀碑》
第二十六章去家访茹冰当家教办学校李旺招学员
第一百三十九回去家访茹冰当家教办学校李旺招学员(1)
话说茹冰在培训班的日子,就像那车轮底下的路,看着平坦,轧上去才知道坑坑洼洼。他每天五节课,上午三节中考班,下午两节初考班,嗓子从清脆讲到沙哑,再从沙哑讲到冒烟,最后从冒烟讲到能模仿单田芳。李旺教了他一招——用丹田气发声,不要用嗓子喊。茹冰练了三天,果然见效,讲课的声音更入耳,成了有磁性魅力的男中音了。
这天早上点名,茹冰发现初考班有个座位空了。那个座位靠窗,平时坐着一个圆脸男孩,眼睛大得像两颗桂圆,听讲的时候喜欢托着腮帮子,听到得意处就咧嘴笑,露出一颗刚换的门牙,说话漏风。
“李丹今天请假了?”茹冰问前排的女生。
“报告冷老师,李丹两天没来了。”女生站起来,辫子一甩。
茹冰翻开考勤本一看,果然,李丹的名字后面画了两个圈。他合上本子,心里犯了嘀咕——这孩子平时从不缺课,怎么一连两天不见人影?难道是家里出了什么事?李丹是他班上进步最快的学生,刚来的时候数学只考四十多分,上次小测已经能及格了。那孩子拿到试卷的时候,笑得眼睛眯成两条缝,捧着卷子亲了一口。
中午吃饭的时候,茹冰端着搪瓷缸子找到杨勤。
“杨姐,初考班有个叫李丹的学生,两天没来了。您知道他家里什么情况吗?”
杨勤正往学生的饭盒里舀菜,头也不抬:“李丹?是不是那个瘦瘦小小的娃儿?他妈我不认识,他爸听说是个收旧货的,经常在乡下跑。家长会从来没来过,学费倒是交得痛快——拿来的钞票都带着一股子霉味儿,说是藏在坛子里的。”
她抬起头,用勺子敲了敲铁桶边沿。
“怎么,你要去家访?小冷老师,我劝你别费那功夫。咱们这是培训班,又不是正经学校,学生爱来不来,学费交了就行。”
茹冰摇了摇头,把搪瓷缸子放在桌上。
“杨姐,话不能这么说。李丹这孩子底子薄,可悟性好,刚有点起色就断了课,前面的功夫就白费了。再说,学费虽然不多,那也是家长的血汗钱。我去看看——登记表格上有地址,就在城南老街,离这儿不远。”
杨勤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随你吧。反正今天下午的课你得上完,别耽误了。你要是真要去,带把伞——这天闷得像蒸笼,怕是要下暴雨。”
下午的课上完,茹冰把备课本往帆布包里一塞,按照登记表上的地址,步行前往李丹家。登记表上写着“城南老街棺材巷7号”——这名字听得他脊背发凉,心想什么样的巷子会起这么个名字。西都的老街巷,名字千奇百怪,有叫“猫儿洞”的,有叫“狗屎巷”的,可叫“棺材巷”的,他还是头一回听说。
穿过三条马路,拐进一条窄巷子,路越走越窄,两边的房子越来越矮。棺材巷名副其实——巷口有一家棺材铺,门口摆着两口半成品棺材,木头的纹理在夕阳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再往里走,是几家收旧货的铺子,门口堆着旧家具、废铜烂铁、发黄的旧书报。空气里有一股陈年的霉味,混着锯木头的清香和不知从哪家飘出来的泡菜味。
七号是一栋两层的旧式木楼,外墙的灰浆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发黑的青砖。门口的台阶上长着青苔,门楣上挂着一面镜子——大概是用来辟邪的。茹冰走上台阶,敲了敲门。门板很薄,拳头敲上去咚咚响,像是敲在一面鼓上。
没人应。他又敲了几下,还是没人。他正准备转身离开,隔壁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探出一个老太太的脑袋。老太太的脸皱得像一颗核桃,牙齿掉得只剩两颗门牙,说话漏风却中气十足。
“你找哪个?”
“请问这是李丹家吗?我是他的老师,他两天没来上课了,我来看看。”
老太太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上停了一下,然后伸出干枯的手指了指楼上。
“李老板不在家,出去收东西去了,走了十来天了。他妈带着娃回乡下外婆家了,说是明天回来。你要是找他们,明儿个再来。你是老师?教什么的?”
“教数理化。”
“数理化?”老太太眼睛亮了一下,“那你等会儿——我孙子有道题不会做,你给看看?”
茹冰哭笑不得,心想自己明明是来家访的,怎么变成上门辅导了。可老太太已经转身进了屋,不一会儿拿出一个皱巴巴的作业本,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道方程题。茹冰站在门口,把作业本抵在墙上,用铅笔在空白处写了三行解题步骤,又画了个示意图。
“奶奶,您让孙子看看——先把X移到等号左边,再合并同类项。”
老太太接过作业本,看了看,忽然笑了。那笑容在她满是皱纹的脸上绽开,像一朵晒干了的菊花被重新泡进了水里。
“你这老师不错,不像有些老师,讲题的时候眼睛翻到天上去,看都不看学生一眼。李老板的娃有福气,碰上你这么个好老师。这年头,肯跑到棺材巷来家访的老师,你是头一个。”
茹冰笑着摆了摆手,又问了一句李老板什么时候回来,老太太说不知道——李长月出去收货,有时候三五天,有时候半个月,没个准数。他道了谢,把作业本还给老太太,走出棺材巷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夕阳正照在那两口棺材上,把木头的纹理染成了一片金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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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回出租屋的路上,他忽然想起了东西哥那句话——“站上讲台,底下的人就是你的兵。你不慌,他们就不乱。”现在他的兵少了一个,他这个当将军的,得把人找回来。
回到出租屋,天色已经暗了。茹冰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铁盒子,打开来,把今天领到的工资放进去。钞票已经攒了厚厚一沓,他用手按了按,心里踏实了几分。
第二天下午,茹冰正在上课,教室门口忽然探进来一个圆圆的脑袋。那双桂圆大的眼睛忽闪了一下,然后整个人钻了进来——正是李丹。他穿着一件崭新的海魂衫,头发剪短了,皮肤晒黑了些,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背上背着一个新书包,书包上印着一只米老鼠。
“报告冷老师,李丹归队。”
教室里哄堂大笑。茹冰忍住笑,板着脸说:“下课来办公室一趟。”
李丹吐了吐舌头,猫着腰溜到自己的座位上,动作熟练得像一只偷了鱼的小猫。旁边同桌的女生推了推他,压低声音说“冷老师昨天去你家了”。李丹瞪大了眼睛,回头看了茹冰一眼,那眼神里有惊讶,也有一丝不好意思。
下课后,李丹磨磨蹭蹭走到办公室门口,手指在门框上抠来抠去。茹冰把他叫进来,让他坐下,给他倒了杯水。
“说说吧,为什么两天没来?”
“我妈带我回外婆家了。外婆生病了,我妈说要去照顾几天,又不放心我一个人在家,就把我一起带去了。外婆家在乡下,没有电话,没法请假。”
“外婆好些了吗?”
“好了。其实就是感冒,我妈非要大惊小怪。”李丹挠了挠后脑勺,“冷老师,听说你去我家了?”
“去了。你爸不在家,你也不在家,我白跑了一趟。不过倒是帮你邻居家的孩子解了一道方程题——你邻居家是不是有个上初中的哥哥?”
李丹一听,眼睛瞪得更大了。
“那是我表哥!他昨晚拿着作业本过来,说有个老师站在门口给他讲了一道题,讲得比学校老师还好。我猜就是你——只有冷老师才会站在门口给人讲题。我表哥说那老师长得很瘦,戴着眼镜,一看就是读过很多书的人。”
茹冰笑着摇了摇头,把搪瓷缸子递给他。
“行了,既然回来了就好好上课。你落了两天的课,放学后留下来,我给你补。李丹,你是我班上进步最快的学生,上次小测数学及格了,理化还差一点——你要是把逃课的劲头用在学习上,说不定期末能考个全班前三。”
“真的?”李丹眼睛亮得像两颗灯泡,“冷老师,你说我能考全班前三?”
“能。只要你每天都来上课,认真完成作业,不懂就问。你爸在外面跑生意不容易,你妈带你也辛苦,你好好学习就是对他们最好的报答。还有,你的字也得练——上次作业本上的字歪歪扭扭的,跟蚯蚓爬一样。”
李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画着圈。
“冷老师,我以后再也不缺课了。我跟你保证。我爸说了,等他回来要请你吃饭。他说从来没见过这么负责任的老师——培训班还家访。”
“你爸知道我?”
“知道。我妈昨天回来就跟隔壁王奶奶说了,王奶奶肯定给我爸打了电话。我爸在电话里说,等他回来,一定要当面谢谢你。”
茹冰心里一暖,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孩子虽然调皮,可心眼实在。他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在龙门镇的村小读书,有个老师姓周,也这样拍过他的肩膀。周老师说“冷茹冰,你是块读书的料,别浪费了”。那句话他一直记到现在。
下午放学后,茹冰正在教室里给李丹补课。黑板上的粉笔字还没擦干净,夕阳透过窗户洒在课桌上,把两个脑袋的影子投在墙上。
正讲着一般现在时和现在进行时的区别,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茹冰抬头一看,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中年***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蛇皮袋,袋子上印着“尿素”两个字。那男人个子不高,皮肤黝黑,手上的关节粗大得像老树根,一看就是常年在外面跑的人。
“阿爸!”李丹喊了一声,扔下笔就扑了过去。
李长月把蛇皮袋放在地上,抱住儿子,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那一下拍得不轻不重,刚好让李丹的脑袋往前磕了磕。
“臭小子,听说你逃课了?回去再收拾你。老子在外面辛辛苦苦挣钱,你在家里给我逃学——信不信我拿鞋底抽你?”
“我没有逃课!我是跟阿妈去外婆家了。外婆生病了,阿妈不放心我一个人在家。”李丹捂着后脑勺,一脸委屈。
李长月瞪了他一眼,转头看着茹冰,脸上立刻换了一副表情。那表情的转换速度之快,让茹冰觉得这个人在生意场上一定是个好手——能在一秒钟之内从“严厉的父亲”切换成“和气的商人”。
“你就是冷老师吧?我昨天就听隔壁王婆子说了,说你特意来家里家访,还帮她孙子讲了题。王婆子那张嘴,能把黑的说成白的,可她说你好的时候,那是真的好。不容易啊,培训班老师还搞家访,我在西都做了这么多年生意,头一回碰到。我叫李长月,是李丹的阿爸。这娃儿皮得很,让冷老师费心了。”
“李老板客气了。李丹很聪明,就是偶尔贪玩,底子稍微薄了点,但只要坚持补习,中考没问题。他上次小测数学及了格,其它学科再抓一抓,冲一冲重点班还是有希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