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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淮川看了她片刻。
然后慢慢垂下眼，手掌从行李箱旁收回来。
车里还放着生日礼物。
他忽然觉得，自己一路高高兴兴准备的那些事情，实在有点无处安放。
“行。”
这个字很轻。
穆屏猛地抬头时，他已经转过身。
他没有碰她的行李，也没有再问她要去哪儿，只沿着酒店门前的台阶往停车的方向走。
外套被风吹起一点，背影比刚才绷得更直。
穆屏站在原地，脑子里空了一瞬。
他真走了。
平时说了那么多话的人，现在连句再见都不准备给她。
她顾不上旁边的箱子，快步追出去。
鞋底擦过地面的声音有些急，盛淮川还没走到车旁，衣袖便被人从后面拽住。
他脚步停了。
穆屏抓住他外套靠近手腕的位置，呼吸比刚才快，手指却扣得很牢。
“盛淮川！等一下。”
衣料一下绷紧。
他原本想继续往前，脚却没再动。
真有出息。
她一拉，他就走不动了。
但她肯追出来，总不能连听她说话都不肯。
盛淮川转回来，目光停在她脸上。
她呼吸有点急，额前的头发也乱了，比刚才多了几分藏不住的着急。
他喉间那点涩意更明显了。
为什么偏偏要等到他走，才肯这样看他。
“今天我要是没过来，你准备什么时候告诉我？”
穆屏听见这句话，终于意识到两个人刚才可能根本没在说同一件事。
“这次录制的事？我给你发了消息，后来又补了一条，你没看见吗？”
说完又把手机页面切到工作群，递近了一点。
“秦峥是剧组工作人员，来接我和设备。临时换到这边录制，住宿也是统一订的，我们先过来放东西，晚点还有流程要确认。”
集合时间、设备清单、录制地址都在上面。
“我也想赶回去吃饭，能提前确认的事情已经尽量确认了，但什么时候结束还没定。我怕你等，才先告诉你可能要推迟。”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轻了些。
“我没有忘记今天要跟你一起过生日。”
盛淮川垂眼看着屏幕，紧绷的下颌缓缓松开一点。
确实是工作。
他盯了一路的人，名字就写在工作人员名单里；让他想得越来越糟的酒店，也只是一行住宿安排。
他喉结轻轻动了动，那股憋了一路的醋意终于有了出口，胸口却没有跟着轻松下来。
原来最容易解释的，偏偏是他最先误会的这一件。
那她刚才说不能告诉他的事情呢？
穆屏看着他的神情，握着衣袖的手没有松。
“我没有要跟他去做别的事，也没有因为他不来见你。”
她的语速比平时快，说完又抿住唇，等他回应。
解释工作，她能说清楚；解释自己，却远没有这么熟练。
盛淮川没有继续看群里的消息，伸手将手机轻轻推回去。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顿住。
“你问我有没有事情瞒着你，我想到的是别的事。”
“那件事还是不能说？”
穆屏低下眼，没有否认。
盛淮川看着她，原本松开一点的神色又静了下去。
他已经不想再追着那个秘密问了。
她不肯说，他再问下去，也只能多听几遍不能告诉他。
他只想知道另一件事。
一件不需要她打开手机，也不需要任何人证明的事。
“穆屏。”他叫她，声音比刚才更轻，“那你有没有喜欢我？”
穆屏的手指骤然停住。
她抬起头，撞上他的目光。
盛淮川没有笑，也没有顺着话再讨一个亲吻。
他就那么看着她，眼里的期待毫无遮掩，反而让她比刚才更慌。
喜欢。
这个词太陌生了。
她能分清任务，能分清别人给她的钱和自己该还的钱，连配音时角色从哪一句开始动心，她都能找到合适的情绪。
轮到自己，怎么什么都分不清。
平时他来找她，她不觉得烦。
忙起来没空理他，看见他发来的表情包，又会顺手回一句。
他不来直播间，她会看空出来的位置。
他低头站在她面前，她会想伸手。
她亲过他，记得唇上那点短暂的温度。
被他抱着时，也早就不会只想着尽快退开。
这些事情，她都知道。
可是喜欢该从哪里算起？
如果只因为习惯就答应他，听起来又成了另一种敷衍。
他刚才已经问过她是不是在骗他。
她不想为了留住他，再给一句连自己都没弄明白的回答。
偏偏越想弄明白，越说不出话。
穆屏的指尖微微发凉，隔着衣料，能感觉到他手腕就在自己掌下。
近得只要往下挪一点，她就能重新牵住他的手。
她却迟迟没有动。
系统终于开口，声音难得不咋咋呼呼。
【系统：宿主，男主……一直在等你回答。】
她知道。
她甚至能看见，盛淮川正努力压住眼里的焦急，怕催得太快，她又退回去。
从前她一直觉得他话多。
现在他安静下来，她才发现自己更不习惯这个。
还是说点什么吧。
随便吐槽一句，或者抱怨她回答得慢，都比这样看着她强。
可盛淮川没有开口。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攥着自己衣袖的手，又抬起眼。
她还没放开。
那就再等一会儿。
也许她只是不擅长说这个。
她平时连一句晚安都要想想，喜欢这样的词，想久一点也正常。
盛淮川站在原地，把想追问的话咽了回去。
风从酒店门前穿过去，穆屏额前的头发被吹乱。
他下意识抬了抬手，又停在半空，最后慢慢放下。
穆屏看见那个动作，鼻尖忽然有点发酸。
他以前会替她拨开，动作很自然，做完还要看她一眼，等她发现。
现在连这一下都不肯落下来了。
她不喜欢这样。
这个念头来得很明确，偏偏仍旧没能变成他想听的那句话。
“我……”
穆屏终于开口，声音却只停在这里。
盛淮川的目光立刻抬起来。
那一点重新亮起的期待让她更难接下去。
她想说自己最近总会想起他，想说今天推迟见面，她也觉得遗憾。
可是他问喜欢。
她还没来得及把那些零散的念头放到一起。
盛淮川看着她。
从她开口到重新沉默，他眼里的光一点点淡下去，唇边勉强撑着的弧度也没有了。
原来这个问题这么难。
难到她抓着他不肯放，却始终说不出一句喜欢。
他垂下眼，目光落在两人之间，轻轻动了动被她攥住的衣袖。
没有用力，也没有甩开她。
只是嗓音低了下去。
“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