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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6章聚丰园雅间四哥揭绝密调令(第1/2页)
聚丰园雅间四哥揭绝密调令
白市驿跑道上的机油味尚未散尽，一辆毫不起眼的灰色雪佛兰轿车已悄然驶出机场侧门。
车窗帘拉得严实，车内一片静默。
赵简之双手按在膝盖上的美制冲锋枪机匣上，铜铃般的大眼里满是惊疑与戾气：“六哥，戴老板这道调令到底是什么意思？咱们特务营的弟兄刚在怒江前线掉了几斤肉、啃下了松山子高地，身上的枪眼还没好利索呢，屁股都没在黄桷垭营房坐热，怎么突然要把一个营抽调去上海？上海滩如今可是日伪的大本营，七十六号那帮汉奸走狗天天在极司菲尔路巡街，把一个营的步兵扔过去，这不是羊入虎口吗？”
郑耀先斜靠在真皮后座上，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中正短剑的剑柄，神色沉静得如同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
“简之，沉住气。”
郑耀先眼皮未抬，声音冷冽如冰：“戴老板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把特务营开拔去上海，绝不是去给日本人送人头的。四哥既然十万火急约在聚丰园，里面的水，只怕比嘉陵江的漩涡还要深。”
车子沿着蜿蜒泥泞的盘山公路疾驰，半小时后，在磁器口古镇边缘的一处青石渡口缓缓停下。
午后的嘉陵江水面弥漫着浓稠的江雾，临江而建的吊脚楼错落参差，码头石阶两旁的茶摊座无虚席，贩夫走卒的大嗓门与江船号子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喧嚣嘈杂。
聚丰园饭庄坐落在古镇最深处的一处临江崖壁旁，三层木质青瓦小楼古色古香，门前挂着两只褪色的红灯笼。
郑耀先换上一身青布长衫，头戴一顶压低帽檐的灰色软呢帽，双手拢在袖中，宛如一位寻常的商埠买办，带着赵简之快步踏上被雨水浸润得发黑的青石板台阶。
二楼最里侧的暗香雅间，木门虚掩。
郑耀先推门而入，一股醇厚的老鹰茶香扑鼻而来。
雅间的雕花木窗关得极死，只留了一条通气的细缝。窗前一张八仙桌旁，徐百川一身半旧的灰呢大氅，手里捏着一只细瓷茶杯，正凝神听着窗外的江涛声。
听到脚步声，徐百川猛然转过头来，见是郑耀先，紧绷的面颊骤然松弛下来，连忙招手：“老六！快，把门反扣上！”
赵简之闪身进门，咔嗒一声将铜门闩死死扣死，自发退到门后阴影处，警惕地贴着门板听着外廊的动静。
郑耀先走到桌前，拉开一把太师椅坐下，从容拎起粗陶茶壶，给自己斟了半碗热茶：“四哥，瞧你这满脑门的虚汗，天塌不下来。到底出了什么差池，能让你徐四哥这尊定海神针都坐不住了？”
徐百川苦笑一声，将手中的茶杯重重顿在桌上，身子前倾，压低声音道：“老六，天没塌，但山城的地皮要震了！戴老板今天上午在局本部闭门见了一个人，那是汪精卫南京政府二号人物周佛海派来的贴身机要特使！”
周佛海！
郑耀先端着茶碗的指尖微微一顿，眼眸深处掠过一道微不可察的锐芒。
“周佛海坐镇汪伪财政部与警政部，素来是汪精卫身边的头号智囊。此时遣使入渝，看来是南太平洋的美军反攻打疼了日本人，这位大汉奸闻到了沉船的味道，急着找下家了。”郑耀先淡淡道。
“岂止是找下家！”
徐百川咬牙压低嗓门，眼神中充斥着复杂的惊骇与权谋冷光：“周佛海递交了亲笔求降血书，向局座和委员长表示，愿意戴罪立功！只要战后重庆方面保全其家产性命与官位，他愿暗中调动伪军三个师以及上海警保总队，在日军败退之际全面控制上海水陆要冲、江南造船厂与中央银行金库，为党国‘还都’守住大门！”
郑耀先心中冷笑连连。
这正是国民党高层一贯的肮脏算盘！前方浴血抗战的将士尸骨未寒，后方戴笠与蒋介石却早已开始私下招安巨奸大恶，企图在抗战胜利的前夜，借伪军之手封锁远东第一大都市，抢在新四军与中国共产党之前抢占上海！
“所以，戴老板签发调令，抽调特务营一个精锐营开拔上海，是为了配合周佛海，作为战后接收的武装前哨？”郑耀先目光如炬。
“正是！”
徐百川重重点头，神情愈发严峻：“周佛海在上海法租界与浦东设了秘密安全区，由伪特工总部第七十六号内部倒戈的暗线接应。戴老板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五百名全副美械的精锐先遣队渗透进上海滩，作为抗战胜利当天的斩首先锋。这本是一桩天大的功劳，可问题是，这柄刀要架在谁的脖子上！”
说到此处，徐百川一把抓住郑耀先的手腕，语气变得极其森寒：
“老六，毛人凤今天在戴老板办公室整整磨了一个时辰！他极力向戴老板保举，让赵简之带队挂帅，出任上海先遣特务营营长！”
站在门后的赵简之听到自己的名字，虎躯猛然一震，瞪圆了眼睛：“毛人凤保举老子去上海？那龟儿子安的什么心？！”
“他要借刀杀人！”
徐百川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老六，你刚在滇西立下不世奇功，云岫楼又当着委座的面拿下了杨文渊，戴老板实授你西南防务总督察兼中美合作所军需总调拨长，军统上下如今谁不知道你郑耀先权倾朝野！毛人凤表面上唯唯诺诺，暗地里嫉妒得眼珠子滴血！他知道赵简之是你手底下第一号敢打敢冲的铁血悍将，是你在特务营最硬的靠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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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百川拍了拍桌子，急促道：“上海滩如今龙蛇混杂，特高课虽然败局已露，但困兽犹斗；七十六号的李士群虽然被毒杀，残存的特工总部亡命之徒依旧嗜血成性！赵简之性如烈火、脾气暴躁，带兵潜伏在敌伪眼皮底下，稍有摩擦就是全军覆没的死局！毛人凤这是要调虎离山，借汪伪和日寇的刺刀，先斩断你老六的臂膀，然后再以‘治军无方、先遣失利’的罪名，顺理成章把脏水泼到你这位总督察头上！”
赵简之气得浑身发抖，粗大的指节捏得咔咔作响，怒骂道：“毛人凤这个阴阳人！老子这就去罗家湾一枪崩了他！”
“站住！”
郑耀先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令人神魂俱震的威严。
赵简之胸膛剧烈起伏，硬生生刹住了脚步。
郑耀先缓缓放下茶碗，嘴角泛起一抹讥诮而深邃的冷笑：“四哥，毛人凤这条毒蛇，算盘打得确实精细。但下棋的人，往往死在自以为高明的先手棋上。”
徐百川神色微动：“老六，戴老板对手令极为看重，明天上午就要在罗家湾大校场点将！毛人凤在局座面前把简之捧上了天，说非简之之勇不能镇压上海宵小。你若当面拒绝，戴老板定会疑你私心护短、拥兵自重；你若答应，简之此去便是九死一生！你打算如何破这个死局？”
郑耀先站起身来，缓步踱到雕花窗棂前，透过缝隙凝视着翻滚的嘉陵江水，语气沉稳如岳：
“既然毛人凤急着把这个先遣营送出去，那这五百条美械步枪、三十挺轻机枪与两百箱弹药的武装前哨，咱们凭什么不收？”
徐百川一愣：“你的意思是……派人去？”
“去！不仅要去，还要大张旗鼓地去！”
郑耀先霍然转过身来，目光如两柄寒光四射的短剑直刺虚空：“但绝不是简之去！简之是山城防务特务营的压舱石，谁也挪不动他半寸！赴上海先遣营的营长人选，我早有人选，而且是一个连戴老板都挑不出半点毛病、卫立煌长官亲自保荐、有赫赫战功在身的大将！”
徐百川眼眸骤然一亮，脱口而出：“你是说……第八军工兵突击营副营长，刚刚在保山野战医院伤愈归建的李振武？！”
“正是李振武！”
郑耀先眼中闪过一丝睥睨之色：“李振武率突击排血战松山子高地，浑身十三处弹片伤，立下特等战功，卫立煌总司令亲签嘉奖令！此人懂正规军作战，精通爆破与城防工事，对我和特务营更是过命的交情！更重要的是，他出身滇军行伍，在重庆军统局内部毫无派系牵扯，戴老板最忌惮派系自肥，用李振武，戴老板挑不出任何刺！”
郑耀先冷冷一笑：“毛人凤想借刀杀人削我兵权，我偏要顺水推舟，把我的过命亲信李振武，堂堂正正安插进上海滩的核心枢纽！往后整个华东战后接收的武装前哨，都在咱们自己的掌心之中！”
“妙！妙啊！”
徐百川狠狠一拍大腿，抚掌赞叹，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李振武有卫长官的军功打底，又是特务营的老底子，毛人凤就算有一百张嘴，也绝对争不过！老六，论权谋机变，整个军统局，唯独你郑耀先能把死棋走成活棋！”
徐百川伸手探入灰呢大氅的贴身内兜，摸出一枚用红色油布紧紧包裹的物件，郑重递到了郑耀先手中。
郑耀先解开油布，里面赫然是一枚沉甸甸、边缘带有暗金绞丝纹路的黄铜盾形令牌。
令牌正面刻着法文“麦兰巡捕房机要督察”，背面则清晰加盖着周佛海的朱红密押私印！
“这是周佛海特使递进山城的通关信物。”
徐百川压低声音道：“上海法租界麦兰巡捕房的督察长沈杏林，是周佛海的拜把兄弟。持有此牌，在法租界内便可调动三处秘密安全洋房与巡捕房暗卡。戴老板把这块铜牌交给我保管，让我转交赴沪先遣营长。老六，现在这块牌子，归你了！”
郑耀先五指微扣，冰凉坚硬的黄铜触感直透掌心。
这不仅是军统先遣营在上海的护身符，更是未来为延安和新四军在沪上打通地下运输暗道的绝佳王牌！
郑耀先将铜牌不动声色收入袖中暗袋，抱拳道：“多谢四哥。”
然而，就在郑耀先刚刚合拢袖口的刹那！
笃！笃！
两声清脆短促、极有节奏的硬物撞击声，突然自窗外的江面上传来！
赵简之闪电般贴住窗边，透过木窗缝隙向下望去。
只见江面翻滚的白雾中，一条乌黑的单篷小舟正顺流缓缓滑过聚丰园楼底的吊脚木桩。
船头立着一名头戴破旧斗笠、身披蓑衣的男子，手里捏着两根竹制烟斗，在船帮上极快地敲击了三下。
紧接着，雅间门外传来了极其微弱而急促的叩门声。
“六哥，是我。”
是齐公卿的声音！
赵简之迅速拉开门闩，齐公卿闪身钻入雅间，额头上挂满水汽，反手掩上房门，凑近郑耀先耳畔，语速极快而低沉：
“六哥，歌乐山白公馆后山松林，有黄谷鸟探到暗桩被动了土，中统那张日军跳频密码纸上的老鼠洞，有动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