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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番外尾声(第1/2页)
永明七年。
沪州总督府后院的梧桐树已经长得比房檐还高了，浓密的枝叶遮出一大片阴凉。
李砚昭搬了把竹椅坐在树荫底下看书，膝上摊着一卷《孟子》，翻到《告子下》那一篇，看得认真。
李舒窈穿着一身窄袖的短打衣裳，头发利利索索地束在脑后，正跟教她拳脚的师傅在院当中过招。那师傅姓陈，女教头，三十来岁，身量不高，筋骨结实，出手又快又狠。李舒窈跟着她学了四年，如今已经有了几分模样。陈教头一拳打过来，李舒窈侧身一让，左手顺势搭上去，右肘往上一顶，动作干净利落。陈教头退了一步，点了点头：“小姐这一手使得好，比上个月又长进了。”
李舒窈收了势，额头沁出一层薄汗，嘴角弯着：“师父教得好。”
陈教头笑道：“是小姐肯下功夫。我在军中这些年，见过不少练武的，像小姐这样天不亮就起来蹲马步的，不多。”
林小满坐在廊下，手里拿着一把蒲扇，一边扇着一边看院子里的一双儿女，嘴角挂着笑。
佑儿念书用功，院试考了头名，沪州城里的学政夸了好几次，说这孩子文章做得老练，不像十二岁的少年写的。
挽挽也不差，读书认字一样没落下，拳脚功夫又练得扎实。
张桂花和李有田去年从锡州回来了。
李长梧成了亲，娶的就是宋兰芝，日子过得和和美美。
张桂花在锡州住了大半年，帮着操持了婚事，又住了几个月，李长柏派人接回来了。
李有田回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去后院看他那几盆兰花。
张桂花回来之后，家里又热闹起来。她每日里买菜做饭。林小满反倒闲了下来，有时候想下厨做两个菜，张桂花还嫌她碍手碍脚，把她轰出去：“你写你的话本子去，灶上的事有我呢。”
李长梧那边隔三差五就来信，信上除了说锡州的事，末了总不忘加一句：“爹娘在二哥那边住着可还习惯？要不我派人去接过来住些日子？”
李长柏回回都回：“不用，爹娘在这边住得挺好。”
过一阵子李长梧又来信说锡州新开了个酱园，酱菜做得好，要接爹娘过去尝尝鲜。
李长柏又回：“沪州也有酱园，不劳你费心。”
兄弟俩就这么一来一往地争强着赡养爹娘。
这天晚上，林小满睡得早。
不知睡了多久，她做了一个梦。
梦醒后，林小满把梦里的事和李长柏说了。
金厥和倭奴联手，四十万大军，两路夹击，了尘在中间牵线搭桥，把两家撮合到了一块儿。
李长柏听完，并没有太意外。
他靠着床头坐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双面夹击？看样子，他们还真是急不可耐了。”
林小满急道：“二哥，我梦到他们来势汹汹，想一举攻破大羿……”
李长柏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哼，他们想得美。不过，他们如此倒也是好事，人家都打到家门口了，朝堂上那些老顽固估计不能再拿劳民伤财当借口继续做缩头乌龟了。”
他掀开被子下了床，走到墙边把舆图展开，点上灯细看。
从北边金厥的进军路线，到东北方向倭奴的船队航线，又到高丽半岛那几个卫所的位置，一处一处地看过去，手指在图上缓缓移动。
“这几年我催着朝廷练兵造船，那些士大夫没少在背后骂我劳民伤财。如今人家自己送上门来了，我看他们还怎么反对。”
林小满坐在床上，看着他在灯下比划舆图的背影，心里那点慌乱慢慢平复下来。
他这几年没闲着，大羿的海军从当初那几艘旧船，扩成了如今八万多人的精锐水师。
新造的舰船船身厚实，能扛风浪，船上配了最新研制出来的远程火炮，射程足有三里地。
火枪也造了八万多把，弹药囤得足足的。
海军人数虽然不算多，可装备精良，训练扎实。
永明九年。
开春之后，金厥和倭奴果然同时动手了。
金厥那边，可汗亲率二十五万铁骑南下。边关的烽火台一座接一座地烧起来，消息传到京城，朝堂上这次没人再说“劳师糜饷”了。
李长柏早就防着这一手，北边的赵景恒提前得了他的信，坚壁清野，把粮草牲畜全收进了城里，金厥骑兵冲到边关一看，连根草都没给留。
倭奴那边，海军刚出了倭奴本土快要抵达高丽半岛的时候，就迎面撞上了李长柏亲自率领的舰队。
那天海面上刮的是西北风，大羿的战船排成一字长蛇阵，顺风放炮。远程火炮一轮齐射，倭奴大量舰船被击沉。
大羿的火炮射程远，倭奴的火炮根本打不到大羿舰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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倭奴见势头不妙，掉头就逃。
李长柏没给他们跑的机会，下令全速追击，追到倭奴本土边上，一炮轰开了港口的水寨门。
倭奴王在城里还没反应过来呢，大羿的兵已经上了岸，把王宫围了个水泄不通。
了尘被从王宫里搜出来的时候，正缩在后殿的佛堂里念经，被士兵一把从蒲团上提溜起来，袈裟都扯歪了。
这一仗打下来，倭奴国都破了，倭奴王和了尘活捉，举国投降称臣。
陆地上那边，金厥人也没讨着好。边军跟他们耗了两个月，李长柏调了一批两万只火枪北上增援，火枪打骑兵，一打一个准。
金厥折了好几万骑兵，可汗带着残部往草原深处跑了。草原茫茫，找不着王帐，可经这一战，金厥没个二十年休养生息缓不过来。
战报传到京城，永明帝龙颜大悦。
战事结束后，圣旨下到了沪州。
破例册封李长柏为一品靖海侯，赐京城府邸一座，仆人数百，良田千亩。
旨意上说得客气，说靖海侯劳苦功高，该回京述职了，实际上更多是为了缴李长柏的军权。
李长柏本来就没打算拥兵自重，他接了旨，谢了恩，把差事交割清楚，收拾行李带着全家上了路。
回京的船是大羿水师新造的大舰，甲板上能跑马，船舱里宽敞亮堂。
李长柏率先走出舱门。
他今年三十五岁，正值壮年，身量比年轻时宽厚了些，蓄了短须，可眉眼丰神俊朗，往那里一站，多年的身处高位让他自有一股沉稳的威压。
他转过身，扶着林小满下了船。林小满今年三十四岁，这些年养尊处优，虽不似年轻时那般鲜亮，可气质温婉从容，眼眸间顾盼生辉，让人眼前一亮。
码头上接风洗尘的官员乡绅站了一片。有几个头一回见林小满的，原本听说靖海侯多年不纳妾，心里都嘀咕着侯夫人怕不是个母老虎，此刻一见真人，个个暗暗咋舌。
回了京城之后，李小妹王灿得了消息，当天就带着全家赶来了。
王灿在翰林院熬了这些年，如今已经升了侍读学士，日子过得体面顺遂。
李小妹一进门就红了眼眶，拉着林小满的手左看右看，又拉着张桂花的手左看右看，嘴里念叨着“瘦了”“气色倒是好”。
三个女人坐在堂屋里絮絮叨叨说了半天话，从锡州说到沪州，从孩子说到丈夫。
晚上。
林小满靠在李长柏怀里。
“二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李长柏低头看她：“什么秘密？”
林小满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我当初被陛下逼得自杀的时候，做了一个梦。梦到我死了，你为了给我报仇，造反推翻了陛下，自己当了皇帝。”
李长柏的身子僵了一下。
林小满继续说：“梦里你过得一点都不好，脾气越来越坏，把老百姓也折腾得够呛。我一想到你会做那样的事，我就拼命活了下来。”
她说到这里，仰起脸来，眼里带着几分促狭：“二哥，我阻止了你当皇帝，你会不会怪我？”
李长柏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你活着陪我共度一生，我怎么会怪你？”
林小满眨了眨眼：“可那是皇帝哎，至尊之位，你难道一点都不心动吗？”
李长柏笑了笑，伸手把她往怀里拢了拢：“那又如何？我有妻子孩子父母健在家庭和睦事业有成，皇帝未必有我现在过得舒服。再说了，我也不是当皇帝的那块料。”
林小满把脸贴回他胸口，闷声道：“那好吧。”
过了一会儿，她又仰起脸来，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古怪，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二哥，我还有个秘密告诉你。”
李长柏低头看着她：“什么秘密？”
林小满拉过他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我怀孕了！”
李长柏愣在那里，手搁在她肚子上，半天没动。
“什么？什么时候？”
“刚满月。”
李长柏猛地坐起来，两只手捧着林小满的脸看了又看，又低头去看她的肚子，又抬起头来看她的脸，嘴唇抖了好几下，才憋出一句：“真的？！”
林小满被他这副模样逗得笑出了声，伸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我骗你做什么？”
李长柏一把将她抱住，抱得紧紧的，下巴抵在她头顶上，声音有些发哽：“十四年了……咱们终于要有第三个孩子了。”
林小满靠在他怀里，笑着嗯了一声。
窗外京城的夜色安静而深浓，远处隐约传来更鼓声，一下一下，悠悠荡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