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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挥挥手,让炮手停了火。但接下来该咋办,赵言是真没经验,只能厚着脸皮再问:“张都督,那现在咱们怎么办?就等着他们光着膀子、捆着自己出来?”
张都督听完挺无语,只好耐着性子解释:“捆着自己出来,那是认栽随便咱们处理,这只是其中一种。还有谈好条件再出来降的,以及谈好条件不敢再打的,都算。”
赵言一听就明白了,原来还分无条件投降、有条件投降和有条件停火三种。
他这才反应过来,说:“我领兵打仗到现在,输赢都有过,就是没碰过投降这档子事,还是张都督经验多啊!”
张都督一听差点没骂出来,我跟你解释半天,你还拐着弯损我。说什么你不知道投降,比不过我张都督投降经验丰富,你这不骂人吗?
赵言嘴快,看张都督脸色不对,知道说错话了,赶紧道歉:“对不住,张都督,我这人说话不过脑子。”
张都督更火了,脸涨得通红,问:“敢问将军,我张某来投靠你,这事做得对还是不对?”
好在赵言反应快,赶紧自己抽了一嘴巴,说:“张将军自从跟了我,什么事都尽心尽力,我说啥你办啥。
又帮我想办法,造飞彪铳,压住这康家庄。以前那些事,我都记在心里。今天是我赵言说浑话,得罪了将军,你要打要罚,我都认,还请将军别往心里去。”
张都督一听愣住了。他以前被大遂冤枉冷落惯了,从来都是自己咬牙咽苦水,哪有当主子的给臣子认错的道理?
心里的火消了不少,但火一消,他又开始发愁。自己让主公当众丢了面子,以后这日子还咋过?
想到这,张都督吓得不轻,直接跪倒在地上,不敢吭声,更别说打罚赵言了,只管嘴里说:“主公就是随口一说,我张某哪敢当啊!”
赵言一看,知道俩人心里有了疙瘩。他脑子转得快,笑着上前把张都督扶起来,说:“张都督别这样,我年轻不懂事,以后还得靠你多指点。”
“要是你不嫌弃,这康家庄受降的事,你全权替我办了行不?康金山这人又奸又狠,我担心他耍花招,还请都督多留个心眼。”
老话说,让人将功补过不如让人将过补功。其实有时候,拿自己的过错来补,效果更好。
赵言自己先出了点小差错,正好借这个机会拿捏一下张都督。
张都督要是不想跟赵言撕破脸,那就只能把这事办得漂漂亮亮的,好表示自己大度,没因为这点小事就跟赵言闹别扭。
果然,张都督一听这话,心里松快了不少,赶紧答应:“主公放心,我赵某人肯定把这事办得妥妥当当,一点漏子都不出!”
张志华跟董义远不是一路人。董义远是正儿八经的进士出身,当官有起有落,但那颗心一直没变。
他是那种老派士大夫,想着替老百姓说话、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可又因为接触过李贽那些人,骨子里还有点反传统的劲儿。
虽说董义远跟史书上的忠臣烈士比还差着点,但要想让他低头服软,可没那么容易。
赵言没辙,试来试去,最后从“为民请命”这个点上找到了缺口,俩人志向合上了,董义远才认了他。
张志华呢,虽说也是念儒家书出来的,可考了好几次科举都没中,全靠他爹张铨在辽阳战死,才靠着恩荫混了个世袭锦衣卫佥事,进了官场。
明朝锦衣卫下面有南北两个镇抚司。北镇抚司管的是监视各地藩王和官员、搞秘密侦查、抓人审案、关诏狱、反间谍这些活儿。
万历年间打朝鲜那会儿,北镇抚司还趁机弄了不少日军的情报。
南镇抚司则管自己卫所部队的犯罪侦查、审讯判案、情报收集,还有武器研发之类的事。不过总的来说,南镇抚司的权力比北镇抚司小不少。
张志华就在南镇抚司里待着,本来也就是个恩荫来的官,有他没他差别不大。但他心里咽不下爹死在后金手里那口气,一直挺想干点事的。
那时候蓟辽边军缺军械,张志华就借着职务方便,靠煤城当地厉害的冶铁手艺,给朝廷督造火铳火炮这些武器。
因为这,他得到了他爹同科进士孙承宗的赏识,靠着这些功劳,先后升到了锦衣卫指挥使、锦衣卫都督同知。
后来袁崇焕跟孙承宗不对付,办事又啥都不顾忌,张志华觉得这人迟早要坏事。
孙承宗因为柳河打败仗被撤职后,张志华就投了当时正红火的周延儒,想发挥发挥自己的本事。结果他在袁崇焕那案子上跳得太厉害,让大遂烦了,就给贬到了现在这个地步。
总的来看,张志华比董义远差一个档次。他没那么多大志向,从头到尾,绕来绕去都逃不开“人情”两个字。
他从当官到被贬,起于孝顺,栽在莽撞。半辈子起起伏伏,志向一直没施展出来。他自己觉着,得意的时候是靠爹的恩荫,倒霉的时候是被皇上嫌弃罢了。
所以赵言是对症下药,对董义远就讲天下大义,对张志华就拿感情说事。这回赵言口误,不管是有心还是无意,最后坏事反倒成了好事,正正扎到张志华心坎里去了。
被赵言这么一哄,张都督反而来劲了。他挑了几个不怕死的,跑到城墙根底下冲上面喊话。
“康家庄都认怂了,咋不把城门打开,把人绑了送出来,表个态呗?”
城上头嘀咕了好一阵子,才有人笑着回话:“你们围我们也不是一两天了,眼瞅着过年,兄弟们也累得够呛。要不咱两家都歇手,各回各家过个年,也算留个好名声?”
张都督一听就乐了:“那行啊,要不我再攻个一两天,看看康家庄还能不能站着说话?”
康家庄那边其实也怕义军新弄出来的飞彪铳,只好软了点口风:“大冷天的,眼瞅着过年,你们主子为了自个儿的事,把兄弟们赶得这么苦,真要出点啥事,家里人咋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