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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人到底有感情，不是谁都能下得去手杀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
更何况这些人跟城里的老百姓多多少少都有点牵连，说不准就是一家子。谁要真下了令开火，这骂名怕是背定了。
“那就让弟兄们提前准备好。来一个杀一个，谁都不许手软！”萧煜眉毛一竖，杀气腾腾地下了令。
“夫人？”董义远一愣，本想提醒她这话说得太直，留点余地也好，可她偏偏把话说死了。
“别说了。有功有过，我一人扛着。”萧煜说得干脆。
其实萧煜心里也不是不虚，不是不犹豫。可这是赵言的家事，赵言不在，她要不站出来背这个骂名，还能指望谁替赵言扛？
赵言临走时说过一句话，她记得清楚：“既然当了反贼，开弓就没有回头箭了。”
这几天她反复琢磨，才算想明白。造反这事儿，谁都能抽身，唯独他们张家，只能一条道走到黑，没得回头。
既然这样，你要当好名声的明君，那骂名就让我这个“贼婆子”来顶吧。
到了中午，赵鲤子浑身是血地回了城。他那一通骚扰多少管点用，可官兵人太多，被抓的百姓也太多，救都救不过来。义军这边体力也快耗光了，赵鲤子只好无奈收兵回城歇着。
没过多久，官兵果然赶着百姓来攻城了。
头一波上来的多是洛溧城外的壮丁，每人手里抓着箩筐、木盆，有的就拿块破布、烂衣裳，兜着一捧土，被官兵撵着，缩头缩脑地往洛溧城这边挪。
城上的人都看明白了，官兵这是要拿这些人去填洛溧城的护城河。
那护城河宽三丈、深五丈，哪是那么容易填的？下令攻城的陈其宇也是个狠角色，这得填进去多少条人命，才能填出一段缺口来？
更何况护城河前头，还有原先冀城官员修的一丈多高的围墙，加上赵言特意让人挖的战壕、护坡之类的工事。
陈其宇心狠，萧煜手更黑。你舍得死，我就舍得埋，来多少我杀多少，奉陪到底。
头一波丁壮翻过土墙，爬上护坡顶，整个人都暴露在义军火炮跟前。
萧煜一声令下，敌台里的火炮一块儿开火，那些丁壮身上顿时爆开一团团血雾，跟割麦子似的齐刷刷倒下去，再也爬不起来了。
这帮丁壮昨天还看官兵攻城看得挺热闹，哪想到今天就轮到自己了？
不少人当场吓破了胆，有的跟鸵鸟一样扑在地上，撅着屁股直哆嗦，有的扔了手里的土，连喊带叫地往回跑。
丁壮后头的官兵一看，赶紧骑马冲过来，接连砍翻了十几个，逼着他们继续往护城河冲。
这些骑兵一边砍，一边扯着嗓子喊：“贼人的炮已经响过了，还不赶紧冲！等他们重新装好火炮，你们再上去送死吗？”
折腾了好半天，这群丁壮在刀枪逼着下，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
结果迎面又挨了义军一轮炮轰，又丢下几十具尸体，转头又跑。
反复了好几回，副总兵柳国镇实在看不下去了，跑去找陈其宇说：“督师大人，照这么搞，从早送到晚，从今天送到明天，把这些丁壮的命全搭进去，也顶不了什么事啊！”
“那就再把老弱妇孺赶上去。”陈其宇冷冷地说，“我倒要看看，是我的人多，还是贼子的炮弹火药多。”
柳国镇一听，心里直发凉，但还是坚持说：“贼人靠的就是火铳大炮，真要短兵相接，十个也打不过咱们一个官兵。督师不如让丁壮在前面骗他们的火炮，精锐跟在后面趁机掩杀，应该能一举拿下城门。”
“只要城门一破，大军跟上，洛溧城就不难拿下了。”
冀城总督陈其宇想了想，觉得这倒也是个办法，不如试试。
不过这位“督师大人”毕竟是读书人，手法不能那么粗。
柳国镇这番话倒提醒了陈其宇：洛溧城里贼兵不多，也不强，为什么不四门一块儿攻？只要有一门能打下来，洛溧城就攥在我手里了。
陈其宇这一变阵，四面同时开打，倒给萧煜、董义远他们添了不少麻烦。
因为洛溧城里，不光兵不够，带兵的将领也不够。
没办法，几个人凑一块儿简单合计了一下，只能分别让赵鲤子、马英娘、张都督和王绍禹各守一个城门。
高一志跟着赵鲤子搭把手；韩霖跟着马英娘；赵滨帮着张都督；宋献策给王绍禹打下手。萧煜和董义远坐镇中军，带着赵言留下的亲卫当预备队，看哪边吃紧就奔哪边。
官兵那边也安排得整整齐齐。冀城总督陈其宇坐镇大营，手里攥着两千精骑当后手。其他几个将领，副总兵杨化麟、柳国镇，参将贺佳龙和刘迁，一人负责一个城门进攻。
这里面杨化麟那小子色心不死，一跟义军接上火，就专门打听马英娘守的是哪个门，然后嚷嚷着要跟别人换攻击位置。
陈其宇差点没被他气吐血，当场开骂：“真他妈烂泥扶不上墙！洛溧城底下，一个娘们儿能顶什么事，值当你这么折腾？”
杨化麟不光不害臊，还觉得自己挺有面子，赶紧跟陈其宇讨价还价：“那既然陈公这么说，等城破了，把这娘们儿赏给我行不行？”
陈其宇点点头，随便应付着应了一声。可他心里头直犯嘀咕：这货三番五次点名要她，看来那女的肯定长得不赖。要真让我逮着了，我自个儿留着不好吗，凭啥便宜他？
这么一想，陈其宇又多问了一句：“这女的叫啥？我好认认人。”
杨化麟以为陈其宇答应他了，乐得不行，赶紧说：“听说叫马英娘，是那贼头的小老婆，还望督师多费心。”
陈其宇点点头，摆摆手说：“知道了，传我的话，谁能抓住马英娘，赏银五百两。”
其实这老小子也有自己的小算盘：要是谁把人抓来了，正好绑过来领赏。真要是长得跟天仙似的，我就自己收了；要是长得跟钟无艳似的，那就做个人情给杨化麟，也没什么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