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冀城总督陈其宇为了护住官兵大阵的左翼，专门挨着河摆阵，这样就能省下更多骑兵去对付义军。
赵言那边还真没让他猜错，摆出来的大阵两边没个依靠，左右两翼只能靠贺崇和贺一龙那两支骑兵顶着，可义军骑兵本来就没官兵多。
按正常打法，两边一交上手，义军很快就会发现，自己骑兵不够用，左右两边都容易让官兵钻空子，那就要被动挨打了。
可陈其宇压根没想到，赵言比他多算了一步。赵言敢出城来打，也是琢磨了好久才下的决心。
他头天晚上就把洛溧城里的牛马驴骡和车辆全征了，偷偷把城里大部分火炮都装上车子，随时准备拉出城去。
等出战之后，赵言让李铭月带着上百门炮，藏在义军大阵后头。
两边一较上劲，赵言马上派贺崇、贺一龙两股骑兵出去把战场一遮，又让蒋毅上去试探着打一下，把官兵的注意全吸引过去。
暗地里，赵言挥动中军大旗，全军往前压。因为瀍冀城头偏东，义军这么一往前推，大阵右边靠近瀍河那一侧，就空出一块地方来。
赵言立刻叫李铭月把炮兵阵地安在那儿，上百门火炮全在离官兵车营一里远的地方排开。
到这时候，陈其宇远远瞅见义军那边密密麻麻的火炮，才猛地反应过来，心里头一下子慌了。
原来李铭月挑的那个炮兵阵地，正好夹在瀍河和义军大阵中间，前有河挡着，后有自家大阵护着。
官兵要是想派骑兵过去端掉这个炮阵，得先打垮大阵外面的贺崇和贺一龙，然后再从义军大阵前面或者后面绕过去，这才能摸到炮阵边上。
这还用想吗？陈其宇心里明镜似的，别说杨化麟手下就一千骑兵，就算把贺佳龙那一千也全搭上，也是白送死。
“可恨！”陈其宇右拳狠狠砸在自己左掌上，又气又急，“这贼头真够阴的，主客全颠倒了！”
古代兵法里讲的“主”，就是主动、进攻、占上风的那一方，“客”就是被动、防守、吃亏的那一方。
这一仗开打之前，陈其宇早早选好了战场，备好了环营防守的战车和火炮，自己觉着官兵是“主”，义军是“客”。
其实因为官兵攻城的时候，义军的火炮太猛，陈其宇也不是没想过，义军可能把炮拉出城来打野战。
可他觉得，这个年代的红夷大炮又沉又笨，搬起来费老劲了，就算往外拉，也拉不出多少门来。
特别是官兵跟义军打了好几仗之后，义军也不是没开过实弹。陈其宇称过义军打的铁弹，大概十斤上下。
他带兵这么多年，按经验一估摸，觉得义军那些红夷大炮少说三千到四千斤重，出城得十来头牲口拉才行。
他哪知道赵言这些炮全是十倍到十四倍倍径的，实际重量才一千到一千五百斤，平地短途行军，两头牛就能轻轻松松拖着走。
陈其宇本来特意留了贺佳龙那一千骑兵当奇兵，贺佳龙也是最能打的，结果他万万没想到，这一千人愣是没派上用场。
好在新任冀城总督陈其宇也是懂打仗的，心里明白这会儿再不拼命，等会儿连拼的机会都没了。他赶紧下令：“全军压上去，所有火铳火炮都给我装好，跟贼子拼了！”
别人看不清形势，副总兵柳国镇正好在义军正对面，早把对面虚实瞅得清清楚楚。
他心里一凉，赶紧喊了声：“督师大人！”陈其宇知道他想说什么，可眼下技不如人，被压着打，能咋办？
他本来就是被皇帝记恨的人，要是没打就先跑，官兵又损失惨重，那自己脑袋也快搬家了。要是豁出去拼一把，官兵也不是没个三成胜算。
陈其宇算过，京营的王朴、倪宠还有曹文诏按约定已经晚了两三天，不出意外的话，随时可能赶到。到时候援军一到，前后夹击，保管让这“顺贼”有来无回。
这么一想，陈其宇咬牙应道：“听我号令，谁都不准乱！”
“是！”柳国镇浑身发冷，他当然知道自己手下这三千人冲上去，面对义军摆的近百门“红夷大炮”会是什么惨样。可军令如山，不上也得上！
官兵还没动呢，对面就传来一阵地动山摇的炮响。在场的官兵和义军，谁都没听过这么多炮一起响，耳朵震得嗡嗡叫，全都吓傻了。
钵口大的炮弹齐刷刷从义军阵地飞过来，跟下雨似的砸进官兵队伍里。顿时官兵阵中血肉横飞，胳膊腿乱飞。
有炮弹砸中盾车的，盾车当场散架，木屑铁片四处崩，扎进旁边士兵身上。好多人直接被打翻，捂着伤处在地上打滚惨叫。
有炮弹打中人的，不管穿铁甲还是穿布衣，都一样——有的当场被打穿胸腔，留个大洞；
有的砸中胳膊腿，瞬间齐刷刷削掉，不知道飞哪去了；更倒霉的砸中脑袋，直接变无头尸，扑倒在地，抽搐两下就没了气。
火炮太猛了，这一通轰下来，官兵伤得不轻。
好在官兵玩火铳火炮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打仗早打出点门道。陈其宇摆的那个车阵，说白了就是个空心大方阵。
四周用偏厢车、盾车围着，车后头架着火铳火炮，再配长枪兵和杀手队。阵眼中心是陈其宇的中军和贺佳龙带的骑兵，其他地方全是空的。
义军刚才那轮炮击看着吓人，其实也就把车阵正面给打乱了。后头的人一顶上来，阵型又稳住了。
可到底死了多少、伤了几个，士气又掉成啥样，外面人看不出来。但陈其宇和对面义军将领柳国镇心里门清。
俩人眼睛都红了，赶紧下令全军压上去打。
可官兵这帮人都是爹生娘养的，谁不怕死？早被义军火炮轰懵了，一个个缩着不肯往前蹭。
柳国镇没辙，只能带上亲兵，当场砍了十几个，才硬赶着这伙人慢慢挪动。
陈其宇瞅着势头不对，这回也顾不上什么体面了，扯着嗓子喊：“参将贺佳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