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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衍面色僵凝住,连嘴角那一点弧度都定住了。
再次看了看身前女人那副失而复得的表情,许久心底不屑嗤笑。
价值千金的御赐珍品,竟还不如刻工稚嫩粗糙的旧件。
也罢,本就只是当作补偿随手送出物件罢了。
顾衍别开眼,修长指节搭在扶手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一下,随后再没有多余动作。
孟芙确认芙蓉玉钗修补完好后,悬着的心总算落地。
她紧紧攥着钗子,感觉故人又回到身边,这下是真高兴的顾不上仪态,眼睛亮晶晶的,脸颊泛着浅粉,整个人又鲜活又生动。
等回过神,她耳根都泛起了红,连忙垂下眼睫,使劲将脸上热意往下压,指尖不自觉捻着袖口,对着顾衍屈膝行礼。
“多谢世子费心修补玉钗。如今玉钗已经修好,余下这支白鹭玉钗贵重非凡,我实在不便收下。”
她只注意着那件旧钗,看向那白鹭玉钗绝不超三眼,怎么就觉得它贵重非凡?顾衍只觉得无趣,亦不想再会这些琐事。
何况当他是什么,送出去的东西岂又收回去的道理。
顾衍神色漫不经心,语气敷衍打发。
“不过是一件玩意儿,拿走便是。若是瞧着不顺眼,随手赏人亦或扔掉随你处置。”
话音落下,他摆明不愿再继续纠缠这件事。
长风也没有想到,这价值千金的玉钗,孟芙清说推辞就推辞。
暗暗觉得孟姑娘当真是有风骨,要他就收起来,改日若是手头拮据拿去典当换银钱也好。
他瞧着出顾衍也是不悦了,手上不再磨蹭,忙将长匣重新盖起来,连带白鹭玉钗塞进孟芙清手里。
“孟姑娘您就听爷吩咐安心收下吧,像这样的首饰物件,爷的库房里还有许多。”
顾衍和长风都这么说了,如果再推辞就显得矫情了。
孟芙清并不想占人便宜,但这会也只能顺从的将钗子收了起来。
顾衍当真是懒得再看,就连明日不让她再来的一事,也懒得再跟她说,索性闭上了眼睛。
长风瞧着自家主子像是倦怠了,也是带伤忙了一天公务,岂能不累。
他当即心领神会,主动上前替孟芙清端起桌案上的托盘,在前引路送她离开寝室。
一直走到小厨房,将托盘放在厨案上,长风这才又看向孟芙清。
“孟姑娘,您现在就可以收拾东西回去了,往后也不必再来凌霜院照料。
世子爷回来的时候,已经去过慈安堂禀明过老太君,你无须再为此忧心。”
孟芙清一怔,没有想到今夜接二连三皆是好事。
明明她以为就算顾衍回来不会刻意为难,院里的气氛必定也会压抑紧绷。
好似前路原本堵得密不透风,陡然破开一道光亮,这份突如其来的松快萦绕心尖实在迷人,以至于她一双清泠泠的眼竟晕红了。
长风走前,还补了一句:“孟姑娘东西若是多,一会可以让青叶送你回去。”
孟芙清独自立在小厨房良久,才慢慢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
她虽满心迫切想要脱身离开,却依旧守着本分、有始有终。
她仔细洗净药罐与汤碗,逐一清点好剩余的药膏与药材,又特意叮嘱栖雨,日后每日为顾衍换药时,都要顺带薄涂一层淡痕膏护理伤口。
诸事交代妥当,她才转身回了西侧偏厢,收拾自己的物件。
等收拾妥当出来,孟芙清将那盒专为顾婉筠备好的淡痕膏郑重交到栖雨手中。
青叶替她抱着几本医书与一只小木匣,她自己肩上挎着两个素色包袱。
不过在凌霜院待了十余日,不知不觉间,随身物件竟攒了不少。
孟芙清立在院中,心底即便百般抵触,还是逼着自己走到了顾衍的寝室外。
守在门外的长风见她过来,主动抬手替她打起门帘。
她静静立在帘外,声音轻轻,规矩沉静。
“世子爷,连日多有叨扰,多谢您宽宏放行。药膏我都交代给栖雨姑娘了,您安心休养。我这就告辞了。”
屋内一片安静。
顾衍这会已经换下武官朝服,一身轻便常服斜倚在软榻上,依旧如孤寒冷月高不可攀。
他低头翻看白日积压未处理完的公务文书,听见门外动静,没有应声,只用余光朝外浅浅一瞥。
廊间灯火落下来,一道纤细修长的倩影静静立在帘外,昏黄的柔光将那道身形衬得清瘦温婉,眉眼柔和温顺,单单一道侧影,就无端惹得人心里发滞。
顾衍抿紧唇收回视线,将视线重新落在公务文书上。
帘外的人没有久待,未听到回应,就转身悄然离去,那道侧影自然也就不见了。
片刻后,门帘被重新掀起,栖雨抱着那匣子重新进到寝室。
顾衍缓缓扫了一眼,檀木匣子内整齐码放着六只浅碧瓷瓶,瓶身暗刻幽兰纹样。
药香悠悠萦绕鼻尖,就像那道坐在床尾捧书细细研读的人影,安静却又难以让人忽视。
顾衍冷意漫开,不堪在意地收回目光,寡淡孤冷地吩咐。
“明日将这匣子送去给大姑娘。她若是追问来源,便说是旁人赠予我的东西,让她安心使用便可。”
“奴婢知晓。”栖雨躬身应下,心里已经了然世子这样安排的用意。
昨日一事之后顾婉筠对孟芙清很难不心存芥蒂,一旦得知这祛疤药膏是孟芙清亲手调制,大概率转头让人丢弃。
自家主子一向就是这般,看着不近人情,实则只要应允下来的承诺,就会尽量办得妥当。
青叶将孟芙清送到聆听院后,就返回凌霜院复命。
漫儿瞧着孟芙清将东西全都搬来了回来,起先一愣,得知是再也不用去凌霜院后,激动的立即双手合什,大喊老天爷当真是开了眼。
孟芙清瞧着她那副模样,是又好笑又无奈。
她着手收拾东西,漫儿却是抢先,什么也不让她碰。
孟芙清只能无事坐到梳妆镜前,取出那只精致木匣。
之前回到偏房时,她就将芙蓉玉钗和那支白鹭羊脂玉钗一同收在了匣中。
这会静静望着匣内两支玉钗,相较质地莹润,做工华贵的白鹭玉钗,这支修补过的芙蓉玉钗确实逊色不少,看着简陋又单薄。
可她依旧伸手拿起了芙蓉玉钗,指尖只是极轻擦过一旁的白鹭玉钗,就飞快缩了回去。
这支玉钗矜贵夺目,如同顾衍本人一般,身居高位、矜傲疏离,生来就高高在上,遥不可及。
他们本身就处在两个截然不同的天地,这样贵重的物件若是出现在她头上,只会惹来祸端,她从不会想将其攥在手里。
唯有这支承载着念想的芙蓉玉钗,才是唯一踏实属于自己的东西。
孟芙清没有把玩那白鹭玉钗的兴致,盖上匣盖,将它收进了柜子里。
顾衍都已经发了话,若是往后手头拮据,倒是可以真拿去典当换取银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