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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目相对，两个人都停了脚步。
林菀想转身回去，但赵衍昼已经走了过来。
他今天穿的是深灰色的羊绒薄大衣，里面套着白色衬衣，衬得脸很白很干净。手里拎着一瓶酒，是茅台，看年份不便宜。
“林菀。”赵衍昼叫她，语气自然得像老熟人打招呼。
“赵先生。”林菀点了下头，“你也在这吃饭？真巧。”
“不算太巧。这家饭庄的老板是我老同学，我来蹭蹭饭。”
林菀点头。
赵衍昼的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移到她的手臂上，"伤好了？"
"早好了，就蹭破点皮。赵先生不用放在心上。"
"那就好。"
两个人站在走廊里，相隔两步远。
赵衍昼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很坦然，不闪不避。
林菀莫名觉得有点不自在。
这人看人的方式跟陆霆琛不一样。
陆霆琛看她是带着占有的，眼神像锁链，缠上来就不松。
赵衍昼的眼神是另一种，像水，没什么攻击性，但停留的时间久了，也让人觉得被浸湿了一小块。
"今天是……家里有喜事？"赵衍昼问。
"孩子过生日。"林菀笑了笑，"上次说了的，一周岁。"
"恭喜。"
"谢谢。"
他示意助手把礼盒递过来。助手走到林菀面前，双手递上两份红色包装的礼盒。
“给孩子的一点心意。”
林菀愣了愣，他竟然记得，但没接。
“赵先生，这太客气了，我不能收。”
“不是贵重东西，两套文房四宝，给孩子将来练字用的。”
林菀看了看那个礼盒，包装确实朴素。
但她还是没接。
“赵先生的好意我心领了，但孩子才一岁，用不上这些。”
“那就先收着，将来用得上。”赵衍昼把礼盒搁在走廊的窗台上，“不收也行，改天我请你们全家吃顿饭，算赔罪。”
这话说到这份上，林菀不好再推了。
正说着，走廊那头又过来一个人。
"林菀姐！你怎么这么久，我来找你——"
林时盈快步走来，嘴里喊着话，抬头看见赵衍昼，脚步一顿。
"赵、赵先生？"
赵衍昼点头："林女士，好久不见。"
林时盈的脸腾地红了。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头发，今天特意编了个麻花辫，还别了个新买的发卡。
"您、您也来吃饭呀？好巧啊！"
"嗯。老同学请客。”
赵衍昼看了林菀看向别处不自在的样子，对林时盈说：“上次你给我的电话，我一直没打。”
林时盈的笑容僵了一下。
“不是不想打，是最近太忙。”赵衍昼继续说，“抱歉。”
“没、没事。”林时盈摆手，走到林菀身边，不好意思地说：“赵先生忙是正常的。”
林时盈拉扯着林菀的袖子，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从哪开口，想她帮忙说说话，急得耳朵根都红了。
林菀在旁边看着，嘴角弯了。
这丫头。
刚才在酒席上还和强子聊得开心。
"赵先生，那我们先就——"
林菀话没说完，走廊另一端传来皮鞋踩在地毯上的沉闷脚步声。
不急不缓，但每一步都带着分量。
三个人同时转头。
陆霆琛从走廊那头走来，衣领口露出的脖颈线条硬朗，下巴微抬着。
他的目光先扫到林菀。
然后移到赵衍昼脸上。
最后落在两人之间那不到两步的距离上。
脚步没停，走过来，自然而然地站到林菀身侧，手揽上她的腰，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半步。
动作不大，但意思明确。
他先看了看林菀，又看了看赵衍昼，最后目光落在窗台上的礼盒上。
林时盈人被带动还歪了一下，然后松开了林菀的手臂。
四个人。
走廊拐角。
空气一下子稠了。
"赵先生。"陆霆琛开口。
“陆司令。”赵衍昼点头，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客气。
陆霆琛和赵衍昼面对面，旁边站着林菀和林时盈。拐角处还有一个人站在那里。
林时盈只觉得气氛很微妙，脑子已经不够用了，视线从赵衍昼到陆霆琛再到林菀姐，来回转了三圈。
空气很安静。
饭店走廊的壁灯昏黄，照着四个人的影子在暗红地毯上重叠交错。
而拐角处的人也没走。
“来敬酒？”陆霆琛问。
“是，上次的事还没正式跟二位道歉。”赵衍昼说。
“道歉上次已经道过了。”
“多一次不嫌多。”
陆霆琛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下，算不上笑。
“酒就不必了，赵先生忙，不耽误。”
赵衍昼没动。他看了看陆霆琛，又看了看林菀，说了句跟当前场景无关的话。
“林菀，听说你一直想承包纺织三厂？”
林菀的心跳快了一拍。
陆霆琛的表情没变，但他的手往林菀腰后移了一寸。
“承租权的事，已经定了。”赵衍昼说。
“轻工业局跟我签了初步意向。”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我知道你做了很多准备。”赵衍昼继续说，语气很淡然，“但政策有变，公开竞标取消了，这个不是我能控制的。”
“赵先生特意来告诉我这个？”林菀开口，声音不高不低。
“不是。”赵衍昼看着她，“我想说的是，如果你对纺织厂有兴趣，我们可以谈。”
“什么意思？”
“经营权在我手上，但我需要一个懂技术的人来管。你父亲的设计图纸我有所耳闻，你在珠算和财务上的能力，也不只是做做账。我对你的能力很欣赏。”
林菀没接话。
赵衍昼继续说：“我可以给你厂长的位置，经营权归我，技术和管理归你。利润三七分。”
这条件，在当下算是相当优厚了。
林菀低了一下头，想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
“赵先生，谢谢你的好意。但我得考虑考虑。”
“当然，不急。”赵衍昼点头。
陆霆琛从头到尾没插话。但他的手一直搭在林菀腰后，没挪开过。
“那今天就到这。”
"赵先生客气了。"陆霆琛先开口，"不过这个礼物，外面送来的东西我一概退了。赵先生的也不例外。"
这话说得不重，但把赵衍昼和其他那些来"走关系"的人归到了一类。
赵衍昼倒不在意。
他笑了一下："也对。陆司令公私分明，是我唐突了。"
他说完，目光转向助理，助理过来拿起窗台上的礼盒。
“酒我就不去敬了，礼物我也不强送。我们改天再谈。”
他冲林菀点了下头，又看了陆霆琛一眼。
“陆司令，告辞。”
陆霆琛嗯了一声，没送。
赵衍昼的视线从林菀身上移开，扫了一眼林时盈，微颔首。
赵衍昼转身往走廊那头走，皮鞋踩在红地毯上，没什么声响。助手上前帮他推开楼梯间的门，两个人的身影消失转角时，迎面碰到一个人。
“老板。”
“是你，你怎么在这？今天没开工？”
“请假了。”
赵衍昼让助理先走，强子看了一眼里面的方向，补了句：“我是来参加酒席的。”
“这么巧？林菀家吗？”
“嗯，不过老板，林菀妹子已经嫁人了。”也不知道强子哪来的勇气说了这句话。
赵衍昼没来得愣了下。
这强子憨头憨脑，这个时候倒不笨了。
赵衍昼掏出烟夹抽出一支烟，没再说什么，助理这时过来开门，赵衍昼烟没点燃瞥了强子一眼走了出去。
而走廊那边，此时只剩下三个人。
林时盈大气不敢出手绞在一起，被赵衍昼看的那一眼后脸红得快冒烟了，她小声说了句：“林菀姐，我先回去了。”
“去吧。”
林时盈走了，向赵衍昼的方向追了出去。
强子看到林时盈从他身边跑过，根本没看到他。
他也没喊。走到刚才的地方站着，没动。
林菀以为没人，转过身，对上陆霆琛的眼睛，撒娇地抱住他的劲腰。
“你都听到了？”
“嗯。”
“那你怎么看呢？老公~”
“别来这套，我不吃。”
“少来，你每次都吃得不愿停呢~”
就一句，把冷面的陆司令逗笑了，他闷笑着低头正准去追林菀的小嘴。
警觉地突然抱紧林菀，抬头低斥一声。
“谁在那，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