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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刘誉开门见山的询问。
这位妇人似乎是早有预料一般，只见她挪动了一下身子，在散发着霉味的床沿边坐下，动作迟缓得像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她没有看刘誉，目光落在墙角一团不断扩大的青黑色霉斑上，缓缓说道：
“那王八蛋在哪里，是死是活，我是真的不知道。”
她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而且，我已经不是他的妻子了，从他消失的那一刻起，他就和我母女俩没有丝毫关系了。”
刘誉仔细打量着面前的这位妇人。
她的脸颊深陷，眼窝乌青，曾经应该有的几分姿色，早已被岁月和苦难啃食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一具麻木的空壳。
他接着开口问道：
“那你可知道，你的丈夫是因为什么事情才消失的？”
那名妇人听到这个问题，嘴角扯出一个像是笑容的弧度，但眼里没有半分笑意。
她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但我能猜到绝对是大事，因为在他消失的时间前后，江南所有当官的，几乎都被换了一遍。”
刘誉闻言，来了一丝兴趣，他身体微微前倾，试图从对方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看出些什么。
“从你的话中，我能听出来，你很憎恶你的丈夫。”
“憎恶？”妇人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王爷，您用词太文雅了，我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
刘誉没有被她话语中的怨毒惊到，反而顺着话头继续试探：
“可万一你丈夫是以他消失为代价，在保护你们母女俩呢？
又或者说，他身上背负了一个天大的秘密，有了一个不得不消失的理由。”
“保护？”
这两个字仿佛一根烧红的铁钎，瞬间刺破了妇人脸上那层坚硬的麻木外壳。
她终于转过头，正眼看向刘誉，原本古井无波的表情浮现出了一抹难以抑制的怒容。
“保护？！”
她重复了一遍，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有些刺耳。
“王爷，你看看这里！”
她伸出干瘦的手，指了指这间阴暗、潮湿，连窗户都破了洞的屋子。
“自从他消失以后，我们娘俩就被人带到了这建州城中，扔在这个猪狗不如的巷子里！
明里暗里的被人监视！”
她的情绪开始失控，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从六年前来到这里，我和贱胚子就没有出去过这座城！
每天都有人像看犯人一样盯着我们，我们吃的每一口饭，说的每一句话，都有人记着！”
“我为了谋生，在这肮脏的巷子里做皮肉生意……”
说到这里，妇人脸上的怒容越来越浓，那是一种混杂着屈辱、怨恨和绝望的扭曲表情。
“王爷，您是人上人，您知道这是什么日子吗？”
她死死地盯着刘誉，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我曾经也是高门大户的小姐，知书达理，琴棋书画样样皆通！
因为他！
就因为那个王八蛋！”
“我只能沦落到这一步，每天掀开被子，迎接那些比巷子里的臭虫还要肮脏的人！
我早已麻木，我甚至都记不清他们的脸！”
“王爷，您现在跟我说，这是保护？”
她发出一阵凄厉的笑声，笑得前仰后合，眼泪却顺着她蜡黄的脸颊流了下来。
“倒不如，他一开始就带着我和贱胚子去死，也远比这样所谓的保护要好！
至少死得干干净净，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活在泥潭里，连魂都是脏的！”
整个屋子都回荡着她尖锐的控诉和笑声，那笑声穿透了薄薄的墙壁，让守在门外的魏忠贤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刘誉此刻无言以对。
他看着面前这个几乎崩溃的妇人，任何安慰的话语在如此沉重而残酷的现实面前，都显得无比苍白和虚伪。
良久，屋内的笑声渐渐平息，妇人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瘫软地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刘誉看着她，终于接着开口：
“从此刻开始，你可以离开这里了，包括小丫头，你们可以离开这个满是肮脏的地方，过上富足的生活。”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话语里的分量却足以改变任何人的命运。
“离开吗？”
妇人咀嚼着这几个字，脸上没有丝毫喜悦，反而像是听到了一个与自己无关的词语。
随后她又笑着摇了摇头，那笑容里满是看透一切的悲凉和自嘲。
“王爷，若是你真觉得贱胚子还不错，你就带她走吧，给她一条活路。”
“我是走不了了。”
刘誉闻言，微微挑眉，他没想到对方会是这个反应。
“为什么？”
只见妇人笑着，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诡异。
“王爷想必也是身怀武功的高手。”
她抬起眼皮，看着刘誉。
“你大可往我体内渡一丝真气，看看我……还能够活多久。”
刘誉心中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他没有犹豫，抬手伸出两指，并指为剑，一道柔和的真气自他指尖溢出，点在了妇人的手腕上。
真气如同一条温顺的小蛇，顺着她的经脉缓缓渡入了她的体内。
仅仅只是进入的一瞬间，刘誉的瞳孔瞬间放大。
他的真气所过之处，探查到的景象让他心头一震。
这妇人的身体，根本就不是一个活人该有的样子！
五脏六腑都蒙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死气，经脉枯槁脆弱，犹如干涸的河床，浑身上下的生机更是稀薄得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这根本不是病入膏肓那么简单，这是油尽灯枯之相！
她的生命力，像是被什么东西长年累月地一点点抽干了！
就在刘誉震惊之时，妇人那带着解脱般的笑声传了过来。
“呵呵……”
“干皮肉一行的，哪有不得病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