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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红的光幕猛地向上撑开。
山巅的风雪被这股冲天而起的红光撞得四散开来。
整座狼居胥山从山根到峰顶，全都裹进了一层厚重的血光里。
大地底下的轰声越来越响。
原本沉在北戎地脉深处的云势，被这股蛮横的力量扯动，像一条被惊醒的巨龙，顺着山体疯狂往上顶。
天地间的规则在这一刻彻底乱了套。
整座北境的天空被染成一片暗红，云层压得极低，连风都带着一股沉闷的血腥味。
这股异动没有停在北境。
它顺着大地龙脉，一路向外扩散，直接震动了整座天下。
所有跨入九境合道的修士，心头全都猛地跳了一下。
千里之外，一座不见天日的幽深山谷中。
枯坐了整整五十年的灰袍老人，猛地睁开了眼睛。
山洞顶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老人已经很久没有动过身子，骨头缝里发出一连串干脆的响声。
他抬起头，看向北方天空。
那里的天机已经被搅成了一锅乱粥，庞大的运势正疯狂往一个点汇聚。
老人皱起眉头，干枯的手指飞快掐算。
“这是合道的气息？”
他眼皮抖了抖，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惊愕。
“多少年了，天下难道又要多一位宗师高手？”
但他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寻常高手合道，合的是天下大势，求的是天人感应，气象中正平和。
可北方升起来的这股力量，凶狠霸道，分明是强行把一整座大山的山魄吞进肚子里。
“疯了，真是疯了。”
老人摇了摇头，眼里的惊疑越来越重：
“谁敢这么合道？
这不是在求长生，这是在找死。”
北戎皇都。
皇宫深处的高台之上。
国师慕容观崖原本正在闭目打坐。
地脉深处传来的那一下剧颤，让他胸口一阵发闷，噗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
供奉在大殿正中央的北戎气运金盘，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口子。
那是大戎立国数百年的根基。
慕容观崖猛地站起身，脸色变得无比铁青。
他死死盯着北方，整个人都在发抖。
“狼居胥山……”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
那座被大戎奉为圣山的地方，此刻正在被人硬生生抽走精血。
山魂在哀嚎，北戎积攒了百年的运势，正在顺着山体疯狂外流。
偷天换日。
这是有人在掘北戎的祖坟。
“合道？”
慕容观崖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眼神凶狠得要吃人：
“刘誉小儿，你竟敢篡夺我大戎之国运！”
他怎么都没想到，那个被逼到绝境的昭国燕王，居然敢做出这种事情。
狼居胥山是大戎的命脉。
一旦气运被抽干，整个草原往后几十年都将灾祸不断，牛羊冻死，甚至连国运都要腰斩。
“你想死，老夫成全你！”
慕容观崖暴喝一声，不再有任何保留。
陆地神仙境的修为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放开。
整座国师府的屋顶被掀翻，砖瓦崩碎成粉末。
一道刺眼的白光拔地而起。
慕容观崖化作一道惊雷，发了疯一样朝着狼居胥山的方向直冲而去。
大昭。
京都。
护国公府后院。
萧临天正站在院中擦拭一柄旧刀。
北方天际泛起血光的那一下，他手中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老国公抬起头，看向极北方向。
那股冲天而起的气息，别人认不出，他却再熟悉不过。
那是他萧家的血脉，是他那个外孙的气息。
可那股气息里，此刻却混杂了北戎圣山的狂躁与暴虐。
两股力量正死死撞在一起，互相撕扯。
萧临天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他丢下擦刀的布，胸膛剧烈起伏。
“合道狼居胥山？”
老国公的声音都在打颤，眼神里满是急躁与恐慌：
“该不会是小九想要用这种方法挽回燕云战局吧？”
他太清楚合道狼居胥山意味着什么了。
那不是昭国的山，那是北戎的圣山。
异族之山，凶险万分。
强行将整座山魄纳进肉身，经脉会被撑爆，神魂会被异族气运撕成碎片。
就算刘誉真的活下来，成功踏入了宗师境，代价也是他萧临天绝对承受不起的。
“这个混账小子！”
萧临天破口大骂，眼角却泛起了红：
“燕云丢了就丢了，老子提刀去给你抢回来！”
“你拿自己的命去赌什么！”
他再也坐不住了。
萧临天双脚狠狠一踏地面，坚硬的青石板当场炸成齑粉。
陆地神仙境的威压毫不遮掩地宣泄而出，震动了整座大昭京都。
皇城里的禁军和高手全都被惊动，却没人敢出声阻拦。
老国公直接腾空而起，身形拉出一道长长的残影，疯了一样往北方赶去。
他得去救人。
哪怕只有一口气，他也得把自己的外孙抢回来。
不仅是他们两个。
刘誉强行合道狼居胥山的动静实在太大，整座天下的气运天平都被撬动了。
隐匿在各州各郡、几十年甚至上百年没有露面的老怪物们，全都被这一阵动静惊出了洞府。
江南，一片碧波浩渺的大湖边。
一名身穿青衫的老者正坐在石墩上垂钓。
水面荡起一圈圈波纹，湖底的鱼群惊慌失措地四处逃窜。
老者看着北方天际那一抹浓重的血色，缓缓吐出一口气。
“合道狼居胥山，如今这世道的少年天骄当真是有魄力。”
“哞哞……”
沉闷的牛叫声从身后的泥道上传来。
一个骑在青牛背上的精瘦老者晃晃悠悠走到了湖边。
他手里握着一根旱烟袋，抬头看了一眼北方，接着低头看向垂钓老者。
“没想到，百年不出世的姜老鬼，你也被惊动了？”
被称作姜老鬼的垂钓老者笑了笑，手里的钓竿稳稳不动。
“那可不吗？”
“我活了三百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合道一处地方的人。”
骑牛老者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在风里散开。
姜老鬼看着水面，叹了一口气：
“一旦合道成功，他终生只得枯坐于狼居胥山，无异于画地为牢。”
“是啊！”
骑牛老者点了点头，语气里也带着几分感慨：
“昭国的燕王刘誉我了解过，毕竟是萧老鬼的外孙，以他的天赋，再过个十几二十年。
便能非常轻易的合道昭国之国运，稳稳踏入宗师之境。”
说到这里，他敲了敲烟袋锅，无奈地笑了笑：
“时也命也啊，估计萧老鬼此时要疯了。”
姜老鬼收起鱼线，看着空荡荡的鱼钩。
“何止是萧老鬼。”
他转过头，看着骑牛老者：
“慕容观崖能坐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