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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州城外的风雪比往常更大了，刮在人脸上像刀子割肉一样生疼。
王爷不在燕州城。
没了那个提着刀站在城门前的人，城头上每一个守军的脊梁骨，都像少了一根撑着的大梁。
北戎皇帝把主力调去围攻狼居胥山，可耶律奇才根本没打算撤军。
这头狐狸直接舍弃了周边那些难啃的硬骨头，把其余州府全部封死，调集全部兵力，直扑整个燕云的心脏。
二十万北戎精锐，在燕州城下列开了大阵。
黑色皮甲和弯刀连成一片，马蹄踩在冻硬的雪地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放眼望去连地平线都被遮得严严实实。
城头上的守军手心里全是汗。
三万正规守军，加上城里两万临时凑出来的青壮，总共也就五万人。
五万对二十万。
城里的箭矢和滚木再多，也经不住这么多人拿命来填。
更要命的是，谁都知道自家王爷把自己埋在狼居胥山了。
主心骨没了。
城外三里，北戎中军帅帐。
大帐里烧着几口大铁锅，煮着羊肉，浓重的膻味混着烈酒的气息在帐篷里散开。
耶律奇才裹着厚重的狼皮大氅，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只银酒杯。
一名偏将快步从外面掀帘进来，甲胄上的雪花还没化开，单膝跪地，大声汇报：
“先生，各部兵马已经全部卡死城门要道，连一只飞鸟都休想从燕州城里飞出去。”
耶律奇才抿了一口酒，点了点头。
站在旁边的副将早就按捺不住了，右手按在弯刀柄上，往前迈了一大步：
“先生，末将愿带三万铁骑为先锋，打头阵攻城。
燕州城现在不过是一座空壳，刘誉那个疯子回不来，城里就剩下一帮女人和酸文人，只要一个冲锋，末将定能把燕王的大旗砍下来。”
大帐里的几个千夫长也都跟着嚷嚷起来，一个个红着眼睛想要争头功。
燕州城是燕云的根基，谁先打进去，谁就是灭燕的第一功臣。
耶律奇才把酒杯放下，摇了摇头。
副将急了：
“先生，机不可失啊。
等各地的援军反应过来，这块肥肉可就不好啃了。”
耶律奇才笑了笑，眼神扫过帐中诸将：
“急什么。打仗要是只靠拼命，大戎早就把天下吞了。”
副将皱着眉头问：
“那什么时候才是猛攻的时机？”
耶律奇才站起身，走到挂着中原舆图的木架前，伸手点在燕州城的位置上：
“兵法有云，攻心为上，攻城为下。
现在城里的兵力虽然不如我们，但刘誉积攒了这么多年的底子还在，城里的民心也还在。
他们还抱着一丝指望，觉得刘誉能从北边活着杀回来。”
几个将领面面相觑，没听懂这话里的深意。
耶律奇才继续说：
“要是现在强攻，五万绝望的人拼死守城，我们就算拿下来，自己也得折进去五六万人。
陛下在狼居胥山还需要我们牵制后方，本座可不想把家底拼光。”
“那先生的意思是？”
“先把他们心里的那口气给泄了。”耶律奇才冷笑了一声：
“只要让他们知道刘誉死定了，城里那些当官的、做买卖的，自然就会开始琢磨怎么活命。
等民心散了，城门自己就会从里面打开。”
耶律奇才转过身，看向帐外：
“派人进城去劝降。”
……
第二天一早，燕王府，议事大厅。
大厅两侧烧着炭盆，但屋子里的温度依旧低得吓人。
苏晏坐在主位的大椅上，身上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厚锦袍，头发简单地挽着，脸上没有一点多余的表情。
她一整夜没合眼。
桌案下面，她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的肉里。
她得稳住。
刘誉不在，她是燕王妃，燕云所有人的眼睛都在盯着她。
要是她露出一丝慌乱，整个燕州城的天就真的塌了。
大厅左侧，诸葛亮摇着羽扇，面容肃穆。
贾诩低垂着眼皮，两手插在袖子里，像个入定的老僧。
右侧，一众武将按刀而立，杀气腾腾。
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一个身穿北戎锦缎长袍的汉子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他是耶律奇才派来的使臣，拓跋鹰。
拓跋鹰扫了一眼大厅里的文武，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轻蔑，走到大厅正中，连拱手行礼的意思都没有。
他扬起下巴，看向坐在主位上的苏晏：
“燕王妃，久仰大名了。”
诸葛亮羽扇微顿，没有开口。
贾诩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苏晏看着他，声音平得像结了冰的水面：
“北戎的狗，也懂得进门先吠两声了？”
拓跋鹰被噎了一下，冷哼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封盖着火漆的降书，往地上一扔：
“王妃用不着嘴硬。
实话告诉你，刘誉合道狼居胥山，把自己给活埋了。
北边四十万大军围山，几百位萨满和大宗师日夜炼化，他插翅难飞。”
大厅里的几个偏将脸色变了变，呼吸沉重起来。
拓跋鹰察觉到了这些动静，脸上的傲慢更浓了：
“燕云群龙无首，而我大戎二十万大军就在城外。
耶律先生慈悲，不愿生灵涂炭，只要王妃开城投降，燕州的百姓可免一死。”
苏晏冷冷地看着他，一句话没说。
拓跋鹰见苏晏不接话，以为她是吓傻了，视线肆无忌惮地在苏晏身上打量起来。
从那张精致白皙的脸，一路扫到紧绷的腰身，眼神里的下流和贪婪连遮都懒得遮。
“早就听说燕王妃是一等一的美人，今日一见，名不虚传。”
拓跋鹰咧开嘴，露出两排发黄的牙齿，笑得极其下贱：
“王妃也是个聪明人。
刘誉那个死人给不了你的，大戎的勇士都能给你。
只要你识相点，脱了这身王妃袍子，在城门前跪迎大军，说不定……”
他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令人作呕的语气：
“我大戎的将领们还能对王妃殿下温柔点。”
话音刚落。
大厅里的空气猛地一沉，仿佛整座屋顶都要塌下来一样。
站在武将之首的白甲将领猛然抬手，腰间的青釭剑直接出鞘半寸。
赵云迈步而出。
一股庞大狂暴的八境武夫威压铺天盖地压了下来，大厅地面的青石板咔嚓一声裂开数道裂纹。
拓跋鹰只觉得肩膀上像压了一座大山，膝盖一软，咚的一声重重跪倒在地上，膝盖骨险些直接碎裂。
赵云单手按剑，双眼死死盯着拓跋鹰的脖颈，声音像是从九幽地底下爬出来的厉鬼：
“大胆！”
“竟敢对王妃不敬！”
拓跋鹰哇地吐出一口鲜血，整个人趴在地上，浑身骨头被真气碾得格格作响，脸上原本嚣张的冷笑瞬间变成了惊恐。
赵云的长剑再次拔出一寸，寒光照在拓跋鹰满是血迹的脸上。
只要主位上的苏晏点一下头，下一刻，这颗脑袋就会飞出去。
大厅里静得可怕。
苏晏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的使臣，眼神里没有怒火，只有一片死寂的冷意。
她把手搭在桌案上，缓缓直起身子。
“赵将军，把剑收回去。”
苏晏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厅里的杀气硬生生止住了。
拓跋鹰松了一口气，以为这个女人终究还是怕了大戎的二十万铁骑，勉强挣扎着抬起头，想要放两句狠话找回面子。
然而苏晏的下一句话，直接把他的心冻成了冰块。
苏晏看着拓跋鹰，淡淡地吩咐：
“割了他的舌头，砍了他的双手，装在盒子里送还给耶律奇才。”
“告诉他，燕州城的门开着，有胆子，让他亲自提刀进来拿。”